一阵恍惚感。
对于她而言,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当在两个世界间穿梭时,就会产生这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过隐约的,她仍知道这并非前往另一个世界。荧跺了跺脚,直到实感从脚下传上来,她才睁开眼观察着周围的空间。
“旅者。”
一个很苍老的声音,荧习惯性地把目光转到了声源处。
那是一名中年男人,与那沧桑的嗓音不同,他看上去十分有活力,精神饱满。从着装上可以看出他是一名冒险家,但细节上看来又与现在的服装款式完全不同。
他已经死了,她想。此刻她的脑袋倒是空前般的好用。
这种着装,她在那个从急冻树的冰封逃脱的猎人也见过。
“旅者。”他又说,但荧发现,这声音并非由眼前的冒险家发出。而是从似近似远的空间里,空灵地传来。“当你看到这个,我已与世长辞。”
“不过这时的人们,都称我是个伟大的冒险家。而事实的确如此,我曾在风暴中与杀人浪抗争,在烈日下穿过茫茫黄沙。”
场景——刚刚她实在没怎么在意。冒险家话音刚落,周围的空间便响应了他的话。在狂风之中,掀起了一道百米高的巨浪。
声势之浩大,之逼真,一时让人忘记了眼前的真假。荧闭上眼睛,下意识抬手挡过去,但她无法触及。巨浪如同幻影般从她身上穿了过去,沉重地碎在了地上。
再睁眼时,这次终于看得清楚了。面前并非是哪个海上,而是一座顶高顶高的山。向上看,山顶戳透了云,耸立在云层之上。其两侧山脉连绵不绝,望不到边际。
“我几乎征服了任何一个人们能呼出名字的险境,然而唯有那座山,一次又一次地停下我的脚步,击败了我。而这座山,便是尖帽子峰。”
荧眯眼看向山的高处,惊讶,几乎是惊悚地发现,在山腰上有一个小小的,几乎不可察的光点在向上移动着——在九十度的覆雪的峭壁上移动着。
毫无疑问,那就是他了。尽管离峰顶还有相当距离,但她想,能有如此毅力与勇气,只怕也足够傲人了。
“最终,在一次失败后,我彻底无法再冒险了。我变得又老,又衰弱。而它依旧高耸伟岸。立在山脚下向上仰望,无限的恐惧从山顶向我传来。”
“失去了勇气的冒险家什么也做不成。但或许,未来有一天,后来的人们会找到方法征服山顶。爬不上去,那就飞上去,没有道路,就自己开辟道路!”
转而温和的光线中,一张书案出现。已经变得和声音一样沧桑的他正坐在那里。
荧靠到书案旁,看着他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一笔一笔画下去。很快,他所画出的东西显了出来。一个十分原始的风之翼。虽然和现在的不同,但也仅仅只是几处结构之差。
“但我已经老了。所以我决定,把这份礼物送给后人。终有一日,人类也能像高天之鹰般自由翱翔,征服所有以往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峰!”
“这是我与未来的契约,是永远没有尽头的梦......”
最后一笔落下。荧转而看向这位冒险家的脸。那张脸已经变得模糊不堪了,但隐约之中,几滴浊泪顺着他的脸颊流淌而下,从那张充满希望的绝望的脸上。
他站了起来,这是令人意外的。因为故事应当已经结束了。更令人意外的是,他侧过身,将目光放在了荧的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脸上显出释然的神色。
“而你,孩子,你就是那登上山顶的鹰。”
他礼仪性地握了握荧的手。周围温暖的光渐渐沉下去,如同夕阳。接着,天空挂满了群星。
这位冒险家松开了手,一颗明星生于他的脚底。脚下的一切都消失了,仿佛身处宇宙。
“继续向前吧,顺着人类之梦点亮的繁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