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快步走着,穿过门卫室旁的入口,没有来得及扭头看一眼在门卫室里穿着件汗衫,正在抽烟的老人,迅速走进了这片老式小区中。
没有停留,跑过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跳过生了铁锈的井盖,绕过那一块矩形大部分已经被开垦为菜园的草坪,雪瑶走进了那充满烟火气的楼道。
墙上粘满的小广告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暗暗决定有时间时,一定要清理一下。
然后,踏着边缘已经露出钢筋的水泥楼梯,她向着家走去。虽然楼道内混合的味道让大多数人不太喜欢,可是习惯了的她还是一步两个台阶,不停地走着。
最后,停在那一扇掉了几片漆,勉强还能看出来是蓝绿色的老式防盗门前,从宇哲送给她的空间戒指里,拿出了那一把磨得锃亮的金属钥匙。
在堪洛蒂亚斯……或者说曙光世界的这接近一年的时间里,她一直小心地保存着这把钥匙,唯恐丢失。
这是打开她的家的门的钥匙啊。
尽管,现在不需要钥匙,她也能回到家中。可是,她还是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转动。
“铿!”低沉的金属碰撞声响起,老旧的门,开了。
拉开门,她抬起头,大声喊道:“妈妈,我回来了!”
随手带上了门,她缓步走进了昏暗的客厅。
下午金色的阳光,透过厨房,一路照进了客厅,照在了她的身上,照亮了,墙上挂着的,那一张灰白色的照片。
狭小的客厅里,灰尘,在夕阳的光辉中,四处无序地飞舞着。
————————
“咔嚓!”,等到身后传来门打打开的声音时,愣神的少女才转过身来,看到站在门前的俊秀青年。
“你没有跟我说,怎么就自己跑到我家来了!”黄裙少女生气地说着,额头上出现了三条黑线。
“呃,雪瑶,你看,我没有进到你的家里,我还在门框外。”一只手靠在墙上的宇哲指了指脚下,笑着说道。
接着,伸开双手,他认真地问道:“雪瑶,请问我能到你家里做做客吗?”
“进来吧,你来都来了。”少女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那我进来喽。”说着,宇哲踏入门内,并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他扫视了一圈室内结构,两室一厅一卫,就和门外和单元楼外面一样,是标准的老式小区结构。
“那是……”
他的视线停留在墙壁上挂着的灰白色照片上,照片里,一位和萧雪瑶比较相像,不过看起来三十多岁,而且有些过于瘦削的素丽女性在微微笑着,笑得安然而轻松。
“雪瑶,那是……你的哪位亲人吗?”即墨宇哲忍不住问道。
本来他还想直接问这是不是你的母亲,但是多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这样问。
少女回过头来,轻声说道:“是的,那是,我的妈妈。”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悲伤和失落。
【这就是雪瑶从来不和我说她的家人的原因吗?难道,她一家,只剩下她自己了?】宇哲忍不住想到,强烈的同情的感情在他的心中升起。
不过,虽然同样炽烈,但是这种感情,与他对她的感情,并不相同。
“雪瑶,你能……”
宇哲还没说完话,雪瑶就开口说道:“唉,一直闷在心里也不好,宇哲,你愿意听我说一下吗?”
“当然,如你所愿。”黑发青年正色应答道,慢慢走到了女生身前。
“九年前,我的父亲……不,那个男人酗酒成瘾,喝酒越来越凶,一有时间就早晨带着钱出去,深夜才一身酒味回来。”
“后来,不知道是经由什么狗朋狐友,他又迷上了赌博,连原来收入不高的工作都不干了,整天幻想赌博致富,有时候,甚至好几天都赖在外面,不回来。”
“可是,家里却因为他的赌博,越来越贫穷了。整个家,全依靠我的妈妈一天打两份工来维持,可那个男人一回来就不客气地把钱拿走,我们两个只能勉强生活。”
“后来,因为没了买酒和赌博的钱,那个男人就打我的妈妈,他一手揪住妈妈的头发,一手拿起马扎或者锅盖,朝着她的身上,使劲地砸,可是,我只能躲在门后,无助地看着……”
说着说着,想起了伤心事的雪瑶哽咽起来,晶莹的泪水,流下了她的脸庞。
即墨宇哲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可是,过度的情感是需要宣泄的,他想,这时候耐心地倾听,大概是最好的做法吧。
接过宇哲递过来的纸巾,雪瑶擦了擦脸蛋上的眼泪,眼眶红红的,继续说道:“终于,六年前,我的妈妈再也受不了那个越来越凶狠的男人,和他离婚了,我跟着妈妈,离开了那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家,住到了这里,我的外祖父、外祖母生前居住的地方。”
顿了顿,她接着说道:“虽然因为那个男人用妈妈的银行卡贷的款,生活依旧贫穷,但是那一年,也是那个男人酗酒之后,我最快乐的几年了……”
“可是,三年多前,我的妈妈体检,突然检查出癌症来,而且,已经是晚期了……”
连串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般不住地滚下她的脸颊,雪瑶急忙用纸巾擦拭。
但很快,那张纸巾就湿透了。
宇哲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他的父母长时间出差在外,但是与雪瑶相比,他还是要幸福得多了。
“后来我才知道,实际上,在检查前的一段时间,她就感觉胸口疼了,可是,为了给我攒以后上高中的钱,她一直没去检查,直到实在受不了了,才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