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半年时光过去,虞都城没有任何动静,闻讯而来相助的各派弟子一批一批,也走的差不多了,一切似乎又即将回到正轨。
可是最近几天,天气一日一日变得酷热难耐,滴雨未下。
短短几天,大地逐渐干涸,草木凋零,莫说虞都,以虞都为中心方圆千里的地带,都开始陷入缺水困境,千万人的生活日渐困苦。
半年里,玉心一直闭关不出,蓝兮萤一直在外面的灭灵山庄、菩提宗、龙昭王之间打点,再加上他的确需要时间恢复,她不忍打扰,倒也半年没见他了。
越这么耗下去越是焦躁难忍,这两天,蓝兮萤坐立不安,几次都想冲进去问问玉心情况如何,不过每次还是忍住了。
不能每次碰到什么事也找他。
在最让人焦灼的时刻,久久没有音讯的玉心终于千里传音叫她过来一趟。
走进静室,里面一片幽暗,玉心在榻上盘膝闭眼静坐,从容不迫,超然卓绝!看见他,蓝兮萤连日以来的焦躁顿时褪去不少。
“上界大能各自为营,三言两语之中频频征战,戕害的始终只是这些无辜之人,天下兴亡,受苦受难的人始终在受苦受难……民生多苦,当真悲哀!”
只要兮萤到来,楚客尘总是不会掩藏自己心中所想,这次更是如此。
“是啊……”他把该说的都点明了,蓝兮萤也就没有可说的了,“玉心,你现在怎么样?”
“很奇怪。”楚客尘运功吐纳最后一次,起身,“进度很慢,连三成都没有复原。”
“怎么会这样?!”蓝兮萤大惊,上上下下打量他,也没见有什么不对。
“我也想不明白,总之有哪里不对劲,每当我调息复元到一定程度,总会面临更大的流失,有时是真气,有时是体力,也有时,是神智……”说起这个,楚客尘想起几次三番神志不清差点儿走火入魔的时刻,那种大开杀戒的冲动,只要想想,都觉得后怕!
“怎么会这样呢!”
“不过当下有一件事刻不容缓,叫你来是要与你商议。”
“什么?”蓝兮萤还沉浸在深深的不安之中出不来。
苍天呐,试问这一路走下来,自己与玉心他们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为什么世事总要如此多磨?赶快让这一切结束吧!她好怕,好怕一次又一次的未知,一次又一次的失控!
“这场大旱,乃是妖魔所为,再不破除,黎民必要遭殃,我要上云天破术唤雨。”
“这……你有把握吗?”玉心迟迟无法复原,一定非同寻常,蓝兮萤颇不放心,可是若不行动,一直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楚客尘在榻上结一个印,“那时你就坐在上面,微观虞都,观察形势,然后与我互通。”
“好。”蓝兮萤虽然坚定地点头,可是心里慌得厉害,这么慌,是她二十多年岁月中少有的。
第二天,楚客尘御剑直上云端。
按理来说,高空云层之中应湿寒,但楚客尘越往上反而越干热,没错了,一定有妖魔作祟。
云气中果然有若隐若现之物,楚客尘细瞧,见星星点点无数法印,它们都是火行的红色,在云中跳动,闪烁光芒,散发热浪。
高空已经形成火气,只待再过不久,天火就要降下。
腾腾杀气!
楚客尘下意识结印抵挡,回身,果然是一把剑携雷霆之威破空而来,一攻一守间,天地风云变色!
上界两个大能之间激战,引起的就是下界极端的酷热和酷寒,天气忽冷忽热,时而大雪纷飞时而大雨滂沱,城中草木凋落,兽禽惊乱,还有人们的叫苦连天之声,响彻云宇。
蓝兮萤在房中微观局势,注意到菩提宗突然乱成一片,立即动身前往查看,刚进陀罗塔,就听到菩提弟子们悲痛地宣布:
“宗主归天了!”
“这次,我们怕是在劫难逃了。”有人已经泄了气。
“胡说什么,不是还有玉心仙留守嘛,而且我们已经派人出去求援了,只要我们阵脚不乱,就定能安然度过这次危机!”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也没见哪门哪派,还是什么世外高人来啊!”
“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哎,我背井离乡千里迢迢来拜师学艺修行,才刚来不久啊,难道真要把命搭在这里?”
“……”
“各位,普空宗主真的不在了?怎么会这样?”蓝兮萤冲过去逮着几个议论的人就问。
“在你和玉心仙没来之前,我们就已经与妖界打过一次了,妖皇与雷灵兽合力好生厉害,宗主不敌身受重伤,以后多日一直都在竭力控制风曲剑,没来得及医治。直到玉心仙来了,宗主才有了缓冲复原的机会,只可惜,最终还是重伤不治……”
正在说话的当口,头顶传来数声整天巨响,随之一大片阴影笼罩而来,所有人纷纷仰望,竟见一黑色的庞然大物正缓缓覆过虞都城上空,一点一点,将头顶的天空遮盖……
那庞然大物居然是一座大山,看模样并不普通,山体呈一种非常诡异的幽黑色,山上怪石嶙峋,没有一棵草木,只有满山白骨,在一片黑色中如刀子一样刺痛人们的眼。
满山白骨!
底下乱作一团,还没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轰隆一声,头顶风声鹤唳,那山直接压下,似乎势要把整座虞都城毁于一旦!
身旁剑光一闪,楚客尘现身。
“无归?”
听楚客尘叫出这座山的名字时,他整张脸已惨白如纸,那不是怕,而是,绝望……蓝兮萤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见过这样的神情!
“妖魔倾二界之力,围困虞都,城内城外的人不能往来,且有咒印所封,里面的人传音传不出去,外面的人观微也观不进来,我现在给你开一条密径,快去向荼蘼峰和其他门派的人求援。”
昔时楚客尘,夙九儿,苌煜他们受困妖皇布下的秘境,正是楚客尘施展法术,用法力在秘境重新打开了一条通往外界的时空,这次也是一样。
说话时,他已暗暗运功多时,话毕,他举起岁尘剑朝虚空一指,一声“破”,一个银色漩涡应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