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垂父子狼狈逃离前燕时,是苻坚收留了他们,慕容宝,似乎对苻坚没有丝毫感恩之心。在权力诱惑面前,恩情薄如草纸。
慕容垂的选择?他没有采纳慕容宝的建议,反而将自己的三万兵马全部交给苻坚。自己一点也没留?也不是,他请求,率三千兵马,出镇外城。
也许有人认为,慕容垂此举的动机是:当时前秦的氐族残余势力还很强大,另有前秦统治下的羌、丁零、乌桓等豪强,自己杀了苻坚,会首先暴露在以“为君复仇”为名义的诸强的火力下,会成为别的军阀兼并地盘的第一个活靶子。
人的动机是复杂的,无需争辩,也争辩不出个所以然,但这里面,我相信肯定有感念苻坚的知遇之恩的成分。况且,在你要饭的时候别人给你300元钱买饭吃,自己只留下30元路费,你却怀疑别人别有用心,这本身就不厚道不是吗?。
三万兵马都交给我了,带三千人出镇外城,怎能不答应?至少苻坚挺感动的。慕容垂要求出镇的外城,是邺城,当时守将是苻坚的儿子苻丕。
慕容垂到了邺城,强大的气场令年轻的苻丕隐隐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由此对慕容垂怀有很强的戒心。苻丕年轻,情商不高,政治斗争经验也不丰富,外在表现很直接。慕容垂的住处,他安排在邺城郊区一所偏僻的宾馆,日夜派人监视。
自己是来帮忙的,却被如此对待,一般人接受不了。慕容垂也感觉有些郁结,可还是默默接受。然而,苻丕的另一行为,却使慕容垂彻底放下了反叛苻氏的精神枷锁和心理负担。
邺城,原燕国都城,慕容垂要求去城内拜祭祖庙,本是人之常情,却被苻丕拒绝了。
我要去拜我八辈祖宗你不同意,那我只有感谢你八辈祖宗了。慕容垂与前燕旧臣开始商讨复国大计。
机会终于来了。
慕容垂到邺城不久,丁零族(即敕勒族、高车族)的首领翟斌在洛阳起兵叛前秦,需派人去镇压。派谁去呢?苻丕的决定很具喜感。
派慕容垂去。
你都把人提防成这样了,还派其带兵外出平叛,没有十年以上的脑血栓做不出这样的决定。好在苻丕留了个心眼,只给了慕容垂二千兵马。另外,还派自己的堂兄弟苻飞龙,率领一千氐族骑兵作为监军。
苻飞龙,名字起的很霸气,做事却令人很泄气。夜间行军,监军本应殿后,可走着走着,苻飞龙的氐族监军部队被鲜卑士兵夹在了中间。
前有慕容垂儿子慕容宝率军领路,后有慕容垂小儿子慕容隆带兵尾随,苻飞龙成了包子馅儿。
慕容垂一声令下,慕容宝、慕容隆立即挥军两面夹击,氐族监军部队灰飞烟灭,苻飞龙被斩。
慕容垂声名显赫,丁零族翟斌听说慕容垂来了,主动带兵归降,平叛工作成了请客吃饭。兵源得到扩充的慕容垂分析了一下形势:洛阳四面受敌,不是其立足之地。不如回身夺取邺城,控制天下!
慕容垂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建元燕兴。封翟斌为河南王、建义大将军,鲜卑丁零联军立即回击邺城。就这样,384年1月,本该从邺城出兵攻击洛阳的慕容垂,率洛阳叛军兵临邺城下。
此时的邺城,已是囊中之物。然而,慕容垂却不想与昔日恩人之子刀兵相见,想劝其自己离开。不过,还没等慕容垂劝苻丕,苻丕已派人出城劝慕容垂来了。
侍郎姜让受苻丕之命,来见慕容垂。文人往往感性,对客观形势洞察性不足而道德感超强,与其说是来劝降不如说是来投降的姜让,毫不客气,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慕容垂一阵抨击,责其放弃道义。再加以威胁,如不撤围,将斩慕容垂之头挂在旗杆上。
慕容垂本人及手下众军官直听的两眼发直,这……
部下建议当场斩杀姜让,慕容垂则心态平和,让姜让回去转告苻丕,希望他自己退出邺城,自己恢复燕国之后,还要继续保持秦、燕之好,两国可以联盟。
造反归造反,脸面还是得要的。慕容垂担心苻坚不知内情,亲自给这个当年的恩人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
我在走投无路时投奔,大王对我恩深似海,我终身不忘,时刻想着报答。去年伐晋失利,我仍然一心一意拥戴你。我奉命北巡,没想到苻丕却不让我凭吊祖庙,又妄加猜疑。丁零叛乱,苻丕只给二千残兵就逼迫我去平定叛乱,还派苻飞龙暗中监视,伺机刺杀。丁零翟斌等人见我可怜,推我为盟主,随后投奔的人络绎不绝。这些全是天意安排。邺城原是我燕国都城,理应归还于我。现在我虽然包围了邺城,但念及你的恩情,不想强攻,希望大王让苻丕自己离开。
苻坚看完信,脸色铁青,长叹一声:养虎为患,以致今日。传令苻丕坚守。
劝离不成,也不能与恩人儿子刀兵相见,那就换个方式逼他走吧。
灌水。
慕容垂下令堵住漳水,用水灌城。385年8月,苻丕被迫放弃邺城撤到晋阳,慕容垂占领邺城。
385年12月,慕容垂定都中山,即现今河北定州王京镇,次年2月,在中山正式称帝,改元建兴,史称后燕。称帝后,慕容垂才将慕容儁赐的侮辱性的名字“垂夬”字之边“夬”字去掉,改名为垂。
慕容垂复国后,后燕兵锋未再踏入关中一步,终生未与苻氏一战。
这一事实,历史没有否认吧?
我们不应仅善于揭开那段黑暗历史的面纱,在血淋淋的现实中令人正视人性的丑恶,更应该善于在无尽的黑暗中发掘光明,并不遗余力的大加宣扬这种光明。因为,真、善、美,对我们人类社会更重要。
第二节 西燕---美少年的西北悲歌
前文已述,在反前秦的战斗中,鲜卑众贵族推举美少年慕容冲为主,攻克前秦都城长安。
回顾慕容冲的一生,令人唏嘘。
当年,因容貌俊美,与姐姐清河公主一起受宠于大秦天王苻坚。在王猛的极力劝谏下,苻坚依依不舍的把他送出宫。时长安城有民谣:凤皇凤皇止阿房。
苻坚认为凤凰非梧桐不栖,不是竹子的子实不吃,就在阿房城种植梧桐、竹子数十万株,等待祥瑞凤凰。
最终,苻坚等来的不是凤凰,而是翻脸的昔日小情人慕容冲,而慕容冲的小名,恰巧叫凤皇。其最终谋反,也正是在阿房城称的帝。
前秦有一名士、文学家叫王嘉,此人擅长写志怪小说,有名著流传于当今--《拾遗记》,记载了很多怪诞传说和神话,目前淘宝网上还有售。
能写此类作品的人,一般也都有点异乎于常人的东西。385年,慕容冲进入长安时,王嘉曾经神神叨叨的说:凤皇,凤皇,何不高飞还故乡,无故在此取灭亡。
长安灯红酒绿、异常繁华,慕容冲来了就不想走了。而大部分鲜卑人思归老家关东,对慕容冲的怨恨越积越深。终于,进长安的第二年,左将军韩延顺应众人心中的不满,率众叛乱将慕容冲斩杀,拥立慕容冲的将领段随为西燕王,改年号为昌平。
王嘉的谶语成真,美少年慕容冲死时,年仅27岁。
其实,慕容冲死的确实有些冤,他不离开长安回关东,真的就只是因为贪恋长安的繁华?应该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回关东,谈何容易?关东可是卧着一只大老虎,他就是慕容垂。
长安城内,鲜卑内乱不止,左仆射慕容恒、尚书慕容永杀韩延、段随,立慕容顗为燕王。
386年3月,慕容永率40余万鲜卑人收拾行李,离开长安。在黄河西岸的临晋城(今大荔),慕容顗被杀,慕容恒和慕容永闹翻,立慕容瑶当皇帝。慕容永率军攻来干掉慕容瑶,立慕容忠为国主。386年10月,慕容永杀死燕国主慕容忠后,占据长子(今山西长子)称帝,建元中兴。这一支区别于慕容垂的后燕,史称西燕。
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西燕慕容永与后燕慕容垂同是前燕的宗室,又同以前燕继大统者自居。两者很快发生火拼。
394年2月,慕容垂调司、冀、青、兖四州兵分三路大举进攻西燕,自率大军出沙亭。同年8月,慕容垂攻克长子,将慕容永及西燕的王公大臣30多人全部加以肉体灭绝。
随后,慕容垂又消灭了反苻坚时的同盟者、丁零族首领翟斌的侄子翟辽在黎阳(今河南浚县)建立的翟魏政权。
至此,慕容垂基本恢复了原前燕王朝的版图,统治区域有今河北、山东及辽宁、山西、河南大部,成为十六国后期中原地区最强盛的国家。
慕容恪真没看错人,这个豁子确实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