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略带稚气的女声喊了声娘,小妮子那原本闪烁着的眼睛里忽然不自觉地就泛起盈盈泪光来。
看见小女孩的杜瑛一把跑上前来将阿灶揽入怀里。
“快让娘看看,个子都长这么高啦。”母女二人相拥而泣,杜瑛眼角里也同样隐隐泛着泪光。
自从阿灶他爹走后,为谋生计,杜瑛便签了卖身契,来到城内成了许府的一名佣人。
许府家丁仆役人数并不多,那许塘素来生活俭朴,即便是当任理政公后许塘也未再改换门庭,一直都是住在先王赐下的府邸。
而这府邸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直以来皆由杜瑛和几位佣人打理。
好在许府素来善待家眷,而杜瑛等几位佣人手脚也都勤快,这些年来一直将许府打理的井井有条,杜瑛这些年算是没有埋没这份差事。
不过杜瑛心里最为亏欠的还是她女儿阿灶,这小女娃儿也就一年能见上几面,这事也一直成了杜瑛的一件心事。
“娘,这次阿灶来还想和您商量一件事。这是我的师弟周秉,他在我们村办了一间酒坊,现在酒坊里正缺人手,知道娘会酿酒,想请娘到酒坊里当酿酒师,那样的话,阿灶也就可以天天看见娘了。”母女俩一番殷切对话过后,阿灶转身介绍起了周秉。
杜瑛抹了抹眼角的泪珠,看向之前一直站在门外默默等候的这位少年,端详片刻后说道:“看他这模样,应当是比你大的,你怎么还称呼人家师弟了?”
“娘,我比周秉入门的早些,他可不就是我师弟嘛……”小阿灶扑在杜瑛怀里撒娇,明明还是个奶声奶气的娃儿,可就想着占周秉的便宜。这也是许多小孩子的脾气,往往是个娃儿的时候,就想当个小大人了。
“这样……这小伙子也是颜夫子的弟子?那自然是信得过的。”杜瑛朝向周秉微笑着说道。
“杜姨好,村里酒坊的事还想请您来打理。报酬方面的话,暂时与在府里是相当的,当然之后酒坊经营起来了,还会有卖酒的抽成……”周秉轻声道。
“谢谢你带阿灶来见我,这一路上走累了吧,快坐下来歇歇。”杜瑛在茶桌上翻开两个杯子,朝二人的水杯里各添了茶水。
“其实这府里待我和下人们都是极好的,这么多年过来,只觉得亏欠了阿灶这丫头。”
“好在阿灶有他爹爹在天上庇佑着,找了颜夫子这么个好师傅,每次我瞧见她,都见她又长高了,又知书达理的,我也就放心了。”
“你是阿灶的同门,有能帮到的地方,我自然是不遗余力的。如果是酿酒上的问题的话,我可以把配方写下来,你把配方带回去,我这女儿也是懂酒的行家,让阿灶多调试几次,也就可以了。”
杜瑛缓缓说来,但只言片语里一直未提回村一事,这让周秉心生疑惑,“难道说杜姨不想回村?还是说因为那卖身契一事……”
周秉思忖片刻后说道:“杜姨,您难道不打算回村子里吗?如果是因为卖身契一事的话,我想……我可以出钱把它拿回来。”
杜瑛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依那卖身契上的规定,离解约的期限仍有大半的时日。再者……坊间素来知道我家大人是极讲法度的,许府也素来家规严明,并不会轻易为了钱财之事而处置家丁……”
“那也就是说……许塘不会因为给钱就同意解除那份卖身契了?这么说来这事是挺棘手啊……”
周秉之前想到过这种情况的出现,没想到许塘行事作风和周秉所想的恰恰如出一辙。往往这类行为素朴,不受利益熏心之人,也最难以为情所动了……
“法……不容情吗?”周秉叹了口气,这杜瑛在许府里勤勤恳恳了数十载,而依然没能说动许府放人。
“法若容情,立法何用?我家大人是这么说的……”杜瑛轻声道,她的话语很轻,也很平静,仿佛事实就该如此,她杜瑛也不想许府因她而破例。
“你们也该回去了,在这府里待着我们这些佣人也都没受啥委屈,再说了,这可是当今理政公的府邸,那也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多少人抢着进不来呢,你们也就放心吧。”说完,杜瑛将酿酒的配方手抄一份交给了周秉,又在阿灶的额头上亲昵地吻上一吻,随后挥手道别。
出了许府后周秉便寻路来到了叶氏庭院,因为先前的计划一下子落空了,一路上周秉和阿灶都显得有几分愁眉苦脸的。可没想到周秉一进到叶氏庭院的时候,看见李千松等人,竟也都是这般愁眉苦脸。
“你们……都怎么了?”周秉看向众人,面面相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