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蓝没走,她一直躲在走廊外面偷听,不过离得远,只听到亚瑟斯在笑,她想凑近些听,不过走不上去,这里位置不好,作罢。
“我在想……很久前问你的那个问题……”亚瑟斯收起了笑容,惆怅起来。
“噢?下一世的问题?还没想好?”阿那把手伸进裙摆的口袋里,她想要摇一摇,但是肚子有些大了,手放在口袋里显得裙子有些紧绷绷的。
亚瑟斯微微低下头,轻轻叹一口气。
阿那想起那时候带着蓝蓝来切瑟开会时见到亚瑟斯,他问阿那一个问题,“我记得……那时候你问我时,我说……也许我们的一生中会遇到许多对我们真心以待的人,但是你对她们来说……是唯一的那一个,娜美是爱你的,那时候被反叛军抓住,她拼尽全力逃到约克城,就算是要逃也想要活着,也许能有活着再见你的一天,就算是要逃,她也要保护蓝蓝,不让蓝蓝成为反叛军要挟你的工具,她在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你,哪怕会牺牲自己,也不要成为你的负累,这种爱,你能感受得到吧,你看看我的丈夫们,哪怕早就知道他们不是我的唯一,也要默默地守着我,在征战的道路上拼尽全力为我披荆斩棘,我不能负了他们的真心,你看里苏,我虽然和他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他依然认定我才是他唯一的王后,他拼命留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加纳交给我,他们义无反顾的爱让我明白,自私只是一时的。当然啦,你不一样。”
“不一样?”
“嗯!不一样,如果我是你,我还会继续做切瑟永恒的君王,因为臣民百姓需要我,我会让孩子们自己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他们该有自己的天地,我会选择用我自己的力量让他们过上永世安宁的生活,你总得找一个适合你亚瑟斯大帝的道路,不必和我一样。”阿那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也许我的路还很长,现在只不过是刚开始。”
亚瑟斯微笑,“以前你总说要找个养老的地方,现在不这么想了?”
这又是一句试探。
“我有能停下来的时候吗?我的宿命早就在出生之前就写好了。亚瑟斯,你知道天神的阿那究竟是干什么的吗?”
灵魂拷问。
亚瑟斯转过身看着阿那淡紫色的眸子,“知道。”
阿那晃晃脑袋会心一笑,“我家沙旻小时候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他常问我,既然已经有了天神,为什么还会有阿那,后来他走访各处,收集了不少关于十二天神的资料,我们都知道,天神是秩序的实体,是用来维护万物秩序的实体,可是创造他们的人觉得光有维持秩序的人还不够,他留了一手,创造了独属于阿那的秩序……阿那可以继承天神所有的力量,可以和天神对抗,所以阿那不光是秩序实体的守护者,也是用来在关键时刻纠正秩序的人,阿那不是天神,却可以拥有毁灭秩序的力量,阿那是可以站在秩序的对立面的,她可以颠覆秩序。”
亚瑟斯也知道,他的头轻轻点了两下,“但是天轮四神很放心把印记都交给你,不光是因为他们信任你,也是因为如果他们之中任何一个出了问题,做出了错误的决策,你可以用自己的力量纠正秩序,纠正他们的错误。洛卡大战时卡鲁格毁掉了生命之海,所以他希望有一个这样的人,这个人拥有他们的力量,也能纠正他们的错误。”
阿那深吸一口气,呼出,“什么是错误呢?是人心贪婪吗?可这本就是人心的一部份,古拜占想要创造一个完美的国度,可是真的有绝对完美吗?连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我凭什么能做到呢?生与灭,光明与黑暗本就是一体的,有给予就会有得到,有创造就会有毁灭,哪怕我给你一拳,你也要用相同的力来接下,万物本为一体,无论是进还是退,我们都在秩序中存在,循环,无论我们创造还是毁灭,这个世界都不会多出什么,少了什么。”
阿那的眼神迷离起来,似乎在哀伤。
“你是依西塔亚斯的阿那,生命的意义就是在现有的秩序上创造更多的可能,所以秩序是有增序的,你看卡鲁格和阿克雷姆,他们虽是双胞胎,但是他们所守护的秩序却是相反的,创造他们的人显然是想明白了,如果他们是光明,那么阿那就是黑暗,如果他们是创造,那么阿那就是毁灭,相反,如果他们成为了破坏秩序的那一方,那么阿那就要负责重建秩序,这就是阿那存在的意义。”
亚瑟斯给出了不一样的看法。
阿那微笑,又转了个身,把伸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摸着肚子。
“我听说很久以前也有一个阿那,他做了些不好的事情,他质疑天神存在的意义,所以卡鲁格说,他们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印记交出去,依西塔亚斯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吧,达尔历代的神殿祭司虽身负守护神殿的职责,但是他们和我不一样,他们的头上没有像我这样的印记,她相信我,我也不能负了她。可是很矛盾啊,我一方面要维护生命的秩序,另一方面我也是贪婪的……亚瑟斯,我们不得不承认,人心……贪婪。”
“天神可以创造生命,却不能左右人心,就算是阿那也不能,弗伽诺耶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就算有一天他不在了,也会有下一个,而我们能做的,只是守护我们身边的人,我们的臣民。那你的选择呢?女王陛下?”亚瑟斯给了阿那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阿那安静了一会儿,也给了亚瑟斯一个微笑。
“无论人心有多贪婪,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缘由,我想化解仇怨,这事情,看来只能我来做了。”
“你说的是弗伽诺耶对依西塔亚斯的仇怨?如何化解?这件事连天神自己都化解不了。”
“总会有办法的,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吗?反正还有时间,不如让我好好想一想,我希望有一天,弗伽诺耶可以心平气和地站在我的面前和我说一说辩一辨,或许我真的能找到办法呢,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
亚瑟斯明白了,他点点头。
“那你呢,想好了吗?是继续做你的亚瑟斯大帝?还是……?”阿那把话题移回去了。
“正如你说的,总有解决的办法,我再想想。”
现在的亚瑟斯拥有前几世的记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的他和以前有些不一样,阿那明白,是因为他心里有了爱。
我们必须承认,这世上的人是有千千万万,我们孤独且贪婪,但是总会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你放下仇怨,去改变去宽恕去向往,创造与毁灭也许并不是唯一的道路。
沙旻说,阿那虽是依西塔亚斯的守护者,但是阿那的存在超脱了依西塔亚斯建立的生命秩序,现在她是除了十二位天神之外唯一一个活在规则之外的人,他很疑惑,创造天神的人为什么会单独建立只属于阿那的秩序,他认为,这个机制看上去没有必要,还很危险,因为阿那不是天神,只是个普通人,让一个普通人拥有天神的力量难道不危险吗?更何况阿那拥有超脱秩序的力量。
阿那说,她是世界的同行者。
阿那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但是她不会站在秩序的对立面,也不想破坏秩序,她觉得自己更像一个与秩序同行的人。
中心区议会大楼。
沙奇看到了阿那的家族简报,他轻笑两声。
“哼哼,里苏这家伙……”
小良在一边偷偷傻笑起来。
沙奇转过身,“你笑什么?这么好笑?”其实沙奇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了。
“可不是嘛,其实女王陛下的丈夫都差不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