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万骨山染成了红色,火红的云宛如那夜天幕江畔的大火。
玉兰苑的后花园里,洛青雪依偎在宫辰怀里,两人坐观流云,静待日落。
宫辰拥着她,把那天白影说的话挑重点告诉了她。
她呢喃着:“真没想到,白姑娘对你用情如此之深。”
宫辰叹道:“在聚香楼之时,她与我只有师徒情分,虽从未有过逾越之举,但我明白她的心思,却不能回应她。”
洛青雪忽然想起了什么,慢慢坐起来,望着他道:“辰儿,白姑娘说她当时是安平城第一舞伶,是真的吗?”
“嗯,她是这么说的,也的确如此,我刚去聚香楼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超越她。”宫辰道。
洛青雪垂下眼帘想了想:“那,你知道她的一身舞艺,是从哪里学的吗?”
宫辰一怔:“这个我还真没想过,也没有打听过。”
洛青雪没再说话,片刻后,她又道:“她说她是为了给她哥哥报仇才来的啸云宗,那你可知道她哥哥是谁?可已经报了仇?”
宫辰轻轻摇头:“她从未提过此事,这是她第一次与我说起,想必也是一段痛彻心扉的往事吧。”
洛青雪点点头,重新依偎在他怀里,柔声道:“等过段时间,咱们去问问萧俊吧,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宫辰叹气道:“好,我也很想弄清楚,她最后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一直说她欠我的?还说让我不要恨她?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那么多过往,她这么说,着实奇怪。”
洛青雪试探道:“难道她在提醒你什么?”
宫辰道:“若如此,那她究竟想说什么呢?”
洛青雪摇摇头:“看来咱们只能去问萧俊了……对了,还有一个人,一定知道这些。”
“谁?”
“莫空长老。”
“他啊……”宫辰又是一怔,“他掌管档案库,没有义父的手令,咱们是进不去的。”
洛青雪泄气儿道:“我一点儿都不想去找李兆思,还是先去问萧俊吧!对了辰儿,一会儿你陪我去看看我娘吧,这么久了,我想她了。”
宫辰点点头,将她扶起,牵着她的手,走出了玉兰苑。
两人很快来到明心殿,柳幻音刚刚吃过晚饭,屋里还有点心的香气。
她一见到洛青雪走进来,顿时满面笑容:“青雪回来了!宫辰也来了呀,你们一路可还顺利?”
宫辰恭恭敬敬作揖,礼貌回应了几句。
洛青雪想起母亲信中所言,再看看眼前已经全然不认识她的母亲,眼泪差点又忍不住要流下。
她强行压下这股情绪,硬生生扯起嘴角:“夫人,我一切都好,您这段时间身体还好吗?可有何不适?”
柳幻音眉眼含笑道:“我一切都好!就是有些挂念你,你不在我身边呀,我还真有点寂寞呢。”
她忽然收了笑容:“青雪,你怎么瘦了呢?是不是路上颠簸,吃不好睡不好呀?”
见母亲如此担心自己,洛青雪的心里直发烫。
她安慰道:“出门在外,总有些不便,哪有在家里舒适呢!我这不已经回来了,回头我多吃几口饭,多睡几个觉,很快就又胖起来了!”
“那就好。”柳幻音叹道,“我也不知为何,这么多弟子里,我就觉得你最好。以前呀,不觉得,这次你出去这么久,我竟还有点想你了。”
“听兆思说,你们去了九芳宫,他们哪里容得下咱们呢,所以我这心呀,天天都提着,生怕你出什么事情。现在看到你平安归来,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差点让洛青雪哭了出来,可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眼泪倔强地冲了出来。
柳幻音吓了一跳:“你怎么哭了?是受了什么委屈吗?你和我说,我给你做主!”
一瞬间,洛青雪只想逃离这里,她拼命摇头,快速擦了擦眼泪:“我没事……夫人,时间不早了,您好生歇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说着就匆忙退出了明心殿,宫辰作揖后,也跟在她身后离开了。
看着两个人极速离开,柳幻音一头雾水:“这孩子怎么了?”
洛青雪刚一出明心殿,就拼命往外跑,宫辰跟在她后面追了好久。
“青雪!你等等我!”他担心得不行。
听到他的呼唤,她才逐渐停下脚步,回首望着他,泪眼婆娑道:“辰儿,我看不了她这个样子!我看不了!她不认识我,也不记得我爹,甚至忘了她自己!”
宫辰心疼地抱了抱她,小心拭去她的眼泪:“好了好了,不哭啊!咱们不是已经有解药了吗?又拿到了离心草,咱们这就去找冷眸,让他给义母炼解药!”
洛青雪慢慢止住了哭泣,抽噎道:“不,先不去找冷眸。”
“嗯?”宫辰不解。
洛青雪道:“离心草何其珍贵,万不能随随便便就给了别人。我先去看看那十个发簪的进度,顺便再问问金玉生,那片衣料的事情。”
宫辰恍然大悟:“可是今天都这么晚了,不如,你今晚就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我就陪你过去,怎么样?”
洛青雪想了想,此事的确不该急这一时。
宫辰将她送回宁修院,又陪她说了会儿话,看她睡着了,才默默从屋里出来,关上房门,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他回到玉兰苑,那套白瓷茶具还摆在桌上,他叹了口气,将子卿叫了过来。
“主人有何吩咐?”
宫辰道:“将这茶具好生收起来,莫要再拿出来了。再尽早置办一套新茶具,只要不是白瓷就好。”
“好的主人,属下明天就去办!”子卿说着,小心翼翼端起那套茶具,转身走了出去。
他已经离开很久了,但宫辰还在看着漆黑的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