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俊望着洛青雪坚定的脸,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一旁的颜昊却颇为担心,向着众人拱手道:“既然如此,我这就跟师父他们禀报,商量下要如何应对。你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万不能再被李兆思捉回去。”
说罢,特意望向洛青雪,期待着她能和他说些什么。
可她只柳眉一紧,微垂了眼帘,并没有回应他。
她转脸看了看宫辰,宫辰便往前走了几步,轻叹一声:“我们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个容身之处,你现在去叫悬济和袁千祈他们过来,就不怕他们来杀了青我们?”
“这怎么可能?”颜昊一怔,“如今你们已经改邪归正,师父他们不是是非不分之人,他们十分欢迎那些弃暗投明者。”
“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宫辰双眉微微一挑又落下。
“难道不是?”颜昊问。
宫辰呵呵笑了:“我们不过是离开了啸云宗,可谁说离开他们就一定要投靠你们?”
颜昊满脸惊讶:“天下无非正魔二字,你们离开魔道,不来正道,能去哪儿?”
宫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非黑即白这四个字,在我们身上是套不住的?先不说别的,只说你现在偷偷来救萧俊,难道是正道弟子该做的事情吗?”
颜昊星目微张:“我是医者,救死扶伤有何不可?在我眼里,病人不分正魔。”
宫辰冷哼:“那我问你,今日若换作悬济老头,可还会来救他?”
颜昊突然没了话,若是师父知道他偷跑出来只为了救一个魔教之人,怕是要把他逐出师门了。
“好了,都别说了。”一旁的柳幻音打断了他们。
见两人都闭上了嘴,她转头望向洛青雪:“青雪,你先送颜昊出去吧。双拳难敌四手他说得有道理。悬济他们来了咱们也不怕,雪叶剑在手,他们不会妄动。”
洛青雪点点头,带着颜昊来到溪水边,跟着小鸭走出了结界。
柳幻音也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离开房间,去外面照顾那些梅花。
房间里只剩两人。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俊终于开了口:“其实最开始,我以为你们会投奔九芳宫,没想到你们竟然在这里。”
“可如果正魔两边都不靠,你又如何在这世间立足?你不会真的相信,独善其身就能永享太平吧?”
宫辰看了他一眼:“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们很早就约定好,当所有事情都结束,我们会远离一切,用平静和安宁度过剩下的每一天。”
萧俊呵呵笑道:“但谁能容许你们逍遥天地间?是丢了绝天绫的袁千祈,还是失了天青刀的华琛?或是嫉恶如仇的悬济真人?”
“还有,你背叛了宗主,只要啸云宗还在,你就不可能有一天的安生日子。难道你未来要带给青雪的,就是这样惶惶不安的日子?”
宫辰忽然想起那日在万骨山脚下,颜昊对他说的话。他从未将那些话放在心上,现在萧俊之言几乎与他如出一辙,这让他不得不认真去思考这个问题。
他目光如炬,试探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萧俊摇摇头。
“我不过是将心里的担忧说出来,毕竟你得到她太容易,可能不会去想这些。不像我,历尽千辛万苦,什么都为她考虑,最后只是一场空。”
“不过没关系,我习惯失望了。”他笑了,笑得很凄惨,也很孤独。
“其实,在我说出那些话之后,是做好了再也醒不来的准备的。”他左手抱琴,右手抚摸琴弦。
宫辰看了看门外,道:“青雪不是李兆思,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她的朋友去死。”
朋友?
萧俊愣在那儿,漆黑的眼睛望着他。
这个词是如此陌生,陌生到他难以置信,宫辰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和洛青雪之间的关系。
片刻,他呵呵一笑:“那我这个朋友,现在可要在这儿好好睡上一觉了!”
他挥起衣袖,将亘古余音隐去,重新躺下。
这一次,他的笑竟有些轻松。
宫辰没再说话,只看了他片刻,便默默离开了房间。
结界之外,夕阳西下,江水依旧滚滚向东。
颜昊跟在她身后慢慢走着,金色的夕阳里,她浅紫色的身影泛起橙色,就像他心头的火焰,浓烈而炙热。
可他的这点火焰,并不能照亮她的心。
现在看着她熟悉的背影,他很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怎样才能不露出自己的笨拙,只好闭口不言。
忽然,她停下脚步,缓缓回首望向他,那一刻,她的脸被夕阳照得鲜艳而娇嫩。
她真诚的笑容更让他庆幸,幸好刚才没有硬要开口说话。
“颜昊,谢谢你能来救萧俊,你救了我们这么多次,我甚至都不知道要如何报答你。”
这个问题颜昊也没想过,他只是想帮她而已。
洛青雪微笑道:“你刚刚说,在你的眼里,病人不分正魔,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你说的话。”
“为何?难道我不该说这样的话?”
她垂下眼帘,腼腆一笑:“不,只是你还记不记得,从北漠回来的时候,我想让你帮我救我娘,那个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颜昊这才明白她的意思,也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确和以前不同了。
他从一个对魔教之人恨之入骨的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