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江远在这间被烧毁的房屋前站了很久。
他似乎在重构自己早已崩塌的内心。
久到几乎让人忘记时间的时候,江远终于动了一下。
“这个才是‘真相’,如果这个才是‘真相’的话,那这个‘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江远回忆着之前所知道的一切。
峻岭死了,被人撞死的,撞死他的人家里失火了,他年幼的孩子还在家里,他等不了下一个红灯了,所以他踩了油门。
他没有停下车,他扬长而去,将峻岭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那里。
虽然,后来医生们说,峻岭是当场死亡的,没有什么痛苦。
可是啊,他们谁知道,峻岭在临死前其实是有意识的。
他的意识会放大他的一切感官,一切情感,一切执念。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超高速摄影机慢放一样,在这样的镜头下,即使是一滴水,都可以清晰地看到水滴溅出的全过程。
峻岭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了车开向了自己,可是他却动不了,他的意识超越了他的身体可以移动的极限。
那个时候,他该是多么的害怕啊……
随后,他就这样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撞变形了,保险杠触碰他皮肤的每一分都那么的清晰,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骨头变形及破裂……
江远的深深吸了一口气,“什么当场死亡,没有什么痛苦。你们死过吗?你们连死亡边缘都没有经历过……你们凭什么认定,他没有什么痛苦?”
江远将头抬得很高,眼前的天却是那么的黑,一点星星都看不到。
在c市这样的大都市里,早就已经看不到星星了。
过了一会儿,江远翻过了隔离栏,绕过了危险勿入的牌子,一步一步走上了这个依然散发着难闻的味道的破败建筑之中,形同鬼魅。
“真相”是什么?
他一定要知道。
直到天亮,江远都没离开这里。
等天大亮,江远加入了小区晨练的队伍,和老爷爷们一起打了一场太极,帮老奶奶们一起收拾了广场舞的器材,甚至还帮早起买菜的家庭主妇们拎了小菜。
等江远回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了,他疲倦地摔入了柔软的床铺。
晚上,等他再次来到便利店时,老厂房门口有警车,园区内出现了警察。
江远径直走到了便利店内,像之前那样拿了一杯冰美式,随后,他就这样坐在便利店靠玻璃的桌前,还是那个他第一次来这便利店时曾经坐过的位置,仿佛,他依然还是那个自诩天下第一天才的少年。
不一会儿,园区内开始变得喧哗,从江远的角度,根本就看不到喧哗所在。但是他知道喧哗声是从那个文化公司传来的,喧哗的原因是因为蔡恩。
江远没有离开位置,甚至没怎么改变他的动作,他依然拿着手中的冰美式,静静地喝着,静静地等着,直到一切又再一次归于平静。
江远在便利店里坐了一会儿。
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随后,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离开了便利店,走出了老厂房。
看着外面的天,依然什么星星都看不到。
江远蹲了下来,紧了紧鞋带,深吸一口气,小跑了起来。
他围着老厂房跑了小半圈,然后往北继续跑,一直跑到文化路上。
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机械地做着跑步的动作,随着他的呼吸,他的步频越来越稳,然后开始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风吹的他很舒服,他已经忘记了身体的感觉,仿佛是精神在这路上自由地飞翔。
他就这样,绕了很大一圈之后,折返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