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饥荒,整个皇朝的田地都损失惨重,我家中三亩良田产出的粮食,甚至不够我跟我娘两人的口粮。”
“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朝廷依旧不曾减免赋税,我们的粮食刚好够缴纳高额的赋税,不过为了活命,我只交了一部分粮食,因为我不能看着我娘就这么眼睁睁的饿死!”
“那些狗官见我们没法完整缴纳赋税,便将我狠狠打了一顿,我娘出来劝阻,他们依旧不曾收手,甚至对我娘出手!”
“我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冲上去就要跟他们拼命,可他们其中有人是修仙者,抬手间便将我打倒在地,我娘就这么跪在地上...,给他们挨个磕头,请求他们绕我一命,可他们非但没有停手,还出言侮辱我们,说我们是低贱的下人,肮脏的虫子!”
他朝着武栩怒吼,这些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在重重敲击着武栩的心,秦永同样对此惊骇无比。
“最后他们打累了,我娘为了保住我的命,将我私藏下来的最后一点粮食也拿出来孝敬他们,他们这才停手。”
“可就是因为那粮食交上去了,我娘...”
说道这里,他开始抽泣起来:“我娘没能扛过几天,活活饿死了。”
“我身上连给我娘置办丧葬的钱都没有,因为所有的银钱,都被那些狗官给抢去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将我娘的尸体安葬在山林之中,拖着虚弱不堪的身子进城池中想要找个差事,无论什么,只要管温饱就行。”
“可那些城卫却非要我交什么进城费,我身上哪里还有钱,我想着强行闯进去,最终却是被暴打一顿,丢了出去。”
“最后,我通过一个狗洞,钻进了城池之中,那天晚上,我跟街边的野狗抢食,睡在冰冷的街道。”
“我在城中一处富人家中,谋了个干苦力的差事,说是包吃包住,并且每个月还有一些银钱,可当我进去之后才发现,他们所谓的包吃包住,是让我与狗同吃,与狗同睡!”
“我们吃的,是他们吃剩的给狗吃的,我们睡的地方,就是野狗的牢笼!”
武栩再也没法保持平静,他不由的后退了几步,险些倒在林凡怀中。
“那些狗官,他们吃着百姓的赋税,用着百姓用血汗织出来的布匹,还肆无忌惮的搜刮着百姓身上的钱财,你说,这样的生活,能活的下去吗?”
“我记得当年灾荒之时,朝廷下拨了很大一批的粮食布匹还有银钱,甚至颁布了减轻赋税的律法!这些东西和政策,难道没有落实下来吗!”武栩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他不太愿意相信。
“哈哈哈哈”魔人放声大笑“我该说你是天真,还是该说你傻?”
“朝廷下发的东西,经过层层的克扣,真正能到百姓手中的,还剩多少?”
“我家乡偏远,甚至从未听说过减税的政策,那些狗官该怎么收还怎么收,从来未曾手软!”
“或许皇都跟前这些城池,有些微薄的物资能够到百姓手中,但偏远些的地方,百姓被活活饿死,甚至易子而食!”
“你可见过尸横遍野,皮包枯骨的景象?”魔人的话就像是一把刀一般,狠狠插在武栩的心上。
“你说,这样的情况下,我不投靠魔族,我又有什么办法呢?”魔人语气平淡,可这平淡语气的背后,却是蕴含着巨大的心酸。
武栩默默坐在院子里,眼神有些空洞,他实在想不明白,看似太平的大武,竟然隐藏着如此庞大的隐患。
将平民生生逼成魔族走狗,这一切不是他们想的,是为了活命,不得不如此。
“拼尽全力只能勉强求存,而那些手握权利的人,理所应当的享受着我们用血肉给浇筑的果实”魔人嗤笑一声,默默摇头“投靠魔族,我起码还能活命,不用被这些狗官当成狗一样对待,不用再跟狗抢饭吃。”
“他们给了我最重要的东西,活命的东西,还有我丢失的尊严。”
“你们不要想着能够从我嘴里套出什么东西,哪怕我死了,我也不会将他们供出来。”
魔人忽地长舒一口气:“这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够将这些东西讲出来,还是当着一个皇子的面,真是有趣。”
武栩呆愣的坐在原地,从这魔人的话中,他并未听出半分谎言,而且这魔人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此刻再去编造这些故事,也毫无意义。
“你的家,在哪”半响后,武栩才悠悠开口问道。
那魔人一愣,没想到武栩会问这个问题,他眼眸一暗:“平远城往东四十里,有个村落,那便是我家,不过现在,已经成为一片荒地了。”
“为什么”武栩下意识问道。
“因为除了我,村子里所有人都在那一场灾难中活活饿死了,当然,也有的是被那些狗官活活打死的。”
武栩缓缓起身:“将他交给城卫处处理吧。”
说完,他便是直接走出了院子,林凡看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一手拎起魔人直接遁入虚空朝着城卫处赶去,他并不担心武栩的安危,他知道,林凡有底牌,将这魔人丢到城卫处再回来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