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向暖往旅馆走,但向暖的身子总是朝另一个方向使劲。
“你要去哪。”夏诚试探着松开手。
蹭!——没了束缚,向暖像弹弓上的小鸟一样冲了出去。
“哎!!”
夏诚后悔松手,连忙去追向暖。
向暖那两条小短腿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一路S形曲线前进,蹭蹭蹭地朝着公园里的海边跑去。
夏诚几步追上向暖,向暖两只小手急得朝海边的方向胡乱抓着。
顺势望过去,海边有个秋千。他不好强拉硬拽带向暖去旅馆,现在这样,只能让向暖玩够,再把人带走了,于是扶着向暖过去。
向暖高兴得不得了,一屁股坐上去,双手都举高高,喊道:“锅锅~推!”
“抓稳了我才推。”
夏诚握着向暖的两只小手,放在秋千的铁链上,然后轻轻地推了一下。
秋千小幅度地晃着,向暖酒劲上来,更加高兴,欢呼雀跃,不顾形象的样子当真像个小孩。
夏诚站在秋千斜前方,看向海边散步的人们,来来往往。
上辽的夜,似乎也才刚刚开始。
这时,余光闯入一团身影。
向暖不知何时松开了抓着秋千的手,一整团飞了出来。
还好秋千荡得不高,夏诚眼疾手快地弯腰接住了向暖,同时也被向暖这一扑,坐在了沙滩上,跳动的胸膛感受到娇软的身体。
向暖的酒意在这一刻也醒了三分,代替而来的却是别样的情绪,在心底扎根。
上辽的海面映着城市的阑珊,万家灯火中,有归处的人们在人群里总是不同的。
他们身上,有人间的烟火气。
浓烈到,让孤独的人几乎要窒息。
向暖突然安静下来了。
她看见一个孩童占据了身后的秋千,孩童的爸爸推着秋千,孩童的妈妈举着手机,拍下他们代表幸福的合影。
向暖痴痴地看着,直到眼前像被风吹后荡漾的海面,将阑珊的色彩模糊成光圈,她才缓缓转向夏诚,然后把头埋进夏诚肩上,极力索取着夏诚身上的温暖。
夏诚感觉到,有几滴湿润渗透他的毛衣里,触碰到他的皮肤,很快带来一丝凉意。
“该走了,不站起来吗?”他问。
向暖一言不发,却环着夏诚的脖颈,死死抓着夏诚的毛衣不肯撒手。
夏诚给向暖披上大衣,站起身时,向暖便像只考拉似的,两腿夹紧夏诚的腰,甩都甩不下去。
夏诚后悔自己没看住向暖,不该让向暖喝酒,现在只能连哄带劝:“一会走到街上会很亮,其他小朋友会笑话你的。”
向暖的回答就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似乎她觉得只要不被人看到脸,就不会丢人。
走到街上,这一路,夏诚似乎都要知道向暖流了几滴泪。
“要不,你换一边哭。”他轻声。
向暖不肯挪地方,只是听到夏诚的声音后,带着哭腔,委屈地喃喃道:“锅锅…我这辈子都莫得家咯…”
她哭得身子发颤,险些从夏诚身上往下滑。
夏诚隔着大衣托住向暖,无奈道:“这边没人了,先下来透透气,醒醒酒吧。”
向暖这才点了点头,然后乖乖下来。
两人坐在了小旅馆拐角处的楼梯上。
“锅锅…咋啷个多人都不晓得珍惜嘛…”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向暖胆子大了起来,把头靠在夏了诚肩上。
“因为拥有。”夏诚再次将肩膀借给了向暖,他轻叹一声,“人都是这样的,不到失去的那一刻,就不会意识到,从前拥有的是多么难得的。”
他再一次的想起林晚晚。林家老爷子喜欢女孩,林晚晚身为林家唯一的小女儿,从小到大如同掌上明珠,要什么有什么,以致于什么都漠视、全然不在乎,即使犯错也不会被说半句,众星捧月,被宠得不成样子。
猜到向暖心中的烦忧,他补了一句:“其实这世上,还有很多人在被家庭的矛盾所困扰。”
向暖缓了缓,很认真地开口:“我觉得,家庭的矛盾就像玻璃上的水墨,不去管它,就会干涸成污渍,但只要有人愿意先擦拭,就能完好如初。
虽然只是我片面的理解。因为其他人生来就拥有的家,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了,也没有机会感受亲情到底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