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姝摇摇头,宋家被贬出京时,她不过两岁,哪里记得什么?
“上京真是繁华之地,我要是也能来就好了。”
宋婷侧目望向街头,两旁店铺林立,人稠物穰,行走的有百姓乘坐的黑油驴车,也有官宦人家的青幔马车,比平山县热闹百倍。
不及多谈,结亲队伍已到乌衣巷。
远远听见锣鼓鞭炮震天,宋姝复又举扇把面孔遮起来。
先进门的是嫁妆, 丁氏下车后,指挥人一抬一抬摆在院里。
然后从腰间摸出钥匙,将十只四角包铜樟木箱一一打开,列出各色陪嫁物件,这叫做晒嫁妆。
徐家一众亲朋自诩是本土京城人士,原想着宋家不过乡野小民,当爹的只是个落魄穷酸秀才,能陪嫁什么好东西?
或许,新妇只是仗着年轻貌美,勾住了徐大这般没见过世面的莽汉。
没想到箱笼打开,摆列出精美瓷器、银箸银盏、绸缎纱帐... ...各色质量上乘,都拿得出手,都令人瞠目咂舌。
“哎呦,徐大真是好福气,这门亲很划算。”
“看不出,山城里也藏着富户!”
... ...
夏婆子才不管别人怎么说,长孙媳妇人美心善,待她又孝顺,好处实在夸不清。
陪嫁如此丰厚,这就实属意外之喜,她脸上觉得有光,佝偻着的背也挺直了几分。
一边喊徐二婶把被褥床帐拣出来,抬进新房中叫全福人铺好,一边准备着迎新妇入门。
大门口的地上已经铺好细条红毡子,方便两位新人行走。
宋锦宽是正经小舅子,今日顶上两个小揪揪绑了红绳,打扮的善财童子般可爱,提着个红漆竹篮亦步亦趋跟在姐姐后面。
乌衣巷附近的街坊、徐家的亲朋老少男女都跑过来看新人,围得水泄不通,差点儿把徐文睿和宋姝挤到红毡子外面去。
徐二叔急的跳脚,鼻尖上冒出来汗珠子,嗓子都喊哑了:“诸位!让开些,让开些!”
新妇进不去门,你们怎么看?
人多眼生,宋姝一手握紧扇子,一手拉紧红绸,心慌不知往哪里瞅,只顾紧跟着红绸另一端的徐文睿走。
绿春把小梳妆匣子夹在腋下,一手挡住两边的人群,不叫他们挤着宋姝。
这时刻简直乱成一团粥,饶是徐文睿力大无穷也没用,办喜事图的就是个热闹,他总不能再把娘子捞起来扛着走吧?
夏木本还在旁边拍着手看热闹,同阿甲阿乙商议如何闹洞房才好玩,眼一斜发现绿春被挤得歪到了一边,瞬间心疼了。
那黑胖小子的狗爪竟然推了他家春儿的胳膊... ...男女授受不亲,这还了得?!
他三下两跳挤到绿春跟前,两手一张挡住她,粗喉咙破嗓子大叫:“哎哎哎,挤什么挤?还让不让人走了?黑胖儿,谁许你踩到红毡子上的,今儿是你成亲吗?”
高鉴书也过来帮忙,笑容可掬得冲大家拱手,高声道:“大家让开些,先让新人过去,别耽误了拜天地的吉时。”
来回说了几遍,人群散开些,终于让徐文睿把娇妻拉进了正堂。
进了屋,在主婚人的唱词中拜了天地高堂,夫妻对拜。
徐文睿这才着实松一口气,一抬头看到宋姝眉眼舒展,正对着他笑,说不尽的温柔。
她笑,他也跟着笑。
心间瞬间被一股暖流充盈,至于高堂拜的是老祖母还是孙氏,竟然没察觉。
夏婆子抢在孙氏之前坐到主位上受了礼,得意的眉毛都要飞起来,孙氏只好委委屈屈坐了侧位。
以往狠戾阴郁的大儿子,此刻笑的好似个二傻子,给祖母磕了头就扶着新妇去了洞房,别说行礼,看都没看亲娘一眼。
孙氏打扮得从头到脚一身新,不止儿子没看她,别人也好似忘了她是正经婆母,竟没一个人过来打招呼的,手里攥着的帕子拧成了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