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南雁略微扫了高邑一眼,随手轻抬:
“起来回话,不必跪着!”
高邑作为宫内老人,柳南雁没有必要与他为难,但随后又开口道:
“想来高公公方才跑出宫,替本宫传唤段大人,走的路程也是不近,要说疲累倒也不假。”
程不器听着柳南雁这一句话,立时也心中微惊,暗中叹服这位皇后姐姐真不简单,但也是真把自己当做亲弟弟一般看待,只一句话就点醒了自己目前一些难事。
柳南雁刻意提醒了刚才专程让高邑传唤段成天一事,缘由是段成天身为狼卫副总使,行踪自然难以把握,寻常官员都不知狼卫总府衙设立在何处,更不用说这位功力高居上九品的段总指挥使的行踪了。
而让高邑前去传唤,其隐含用意,就是告诉了程不器如何追踪这位段大人的踪迹,尤其是皇帝亲卫力量的踪迹该如何寻找查访,盯紧这位高公公,自然会有不少收获。
皇后这番用意,算是明着帮程不器对付狼卫了,虽然她自嫁入皇宫就与皇帝李承安无半分夫妻感情,但真正要让她主动帮着外姓人针对皇帝,还是有些让人意想不到。
程不器心中惊讶,就是柳茹玉也暗暗察觉出这位皇后堂姐,好似对自己的小郎君实在非同一般。
柳南雁只是面上与皇帝李承安相安无事,但暗地里却是各论各的,单说中秋之夜都要分开,这也是历朝历代没有过的事,要不是两人各是大周男女至尊,光是百官的谏言就要摞一大箩筐。
柳南雁刚刚一番话,是提醒程不器注意这位内侍总管的行踪,接下来一番话,又是明着对高邑的一番敲打。
“只是高公公出宫一趟,走的路程遥远,身体疲乏后回去肯定是要好好休息一番,但不知有没有做梦的习惯,梦里又喜欢说些什么话?可别将本宫派你出宫传唤段大人,致使你走路太多双腿酸软这等糗事也说出来。”
程不器越发对这位皇后姐姐佩服起来,一言一行暗藏刀锋,将一个自己从未见识过的后宫之主的姿态威仪展现的淋漓尽致,怪不得堂堂皇帝都要对这位皇后姐姐礼让三分。
柳茹玉心中好奇,也感慨这位皇后堂姐,对自己尤其是不器小郎君,看的确实很重,以至于都不忘顺势敲打这位高公公,免得他在皇帝跟前嚼舌根。
高邑自然知晓柳南雁这番话的用意,她言下所说的做梦、说梦话,实则是暗指高邑回承德殿皇帝身边后,向皇帝仔细禀告今日长乐宫之事。
而若是让皇帝知晓了柳南雁为了一个程不器,不惜将堂堂狼卫副使段成天叫进长乐宫责罚治罪,自然是不妥的,不说皇帝是否多心多想,就是传到百官耳中,后宫与威王府走的太近,多少也是有些不妥的,尤其对太子李焱有不小的负面影响。
本身已经是储君之位,朝中已有大将军支持,还需要皇后帮着拉拢威王府,刻意与威王府走的太近,与领兵在外的藩王来往密切,这是个往小了讲可以无视,往大了讲可以治罪的行为。
高邑毕竟是皇帝身边近侍,自然是跟他一条心,柳南雁虽然没有对他动手治罪的打算,却也不想让他轻视自己,而这番话的分量也是刚刚好。
高邑是个聪明人,他的见识、眼界比之段成天也不差分毫,自然看得清当下的朝局,明白这位皇后娘娘的真正实力,哪怕每次见到那位备受皇帝宠爱的三皇子李宣,高邑表现地极尽客气谄媚,也没有将他当做未来大周之主的想法。
或许这大周朝内,真正觉得李宣有机会坐上皇位的,也只有皇帝李承安与李宣本人一厢情愿了,就是许多类似礼部尚书董魁一般,被皇帝亲手扶持起来,暗下支持李宣夺嫡的朝中大臣,也不敢看好一个非嫡非长、母系一族没有强硬实力的皇子。
高邑听了柳南雁的一番话,也是惊的一身冷汗,忙跪地道:
“娘娘言重了,老奴多谢娘娘挂怀,但好在奴才自来有个好习惯,只是睡前喜欢絮絮叨叨,却从来不讲梦话,娘娘不必在意。”
高邑不愧是老狐狸,明白了柳南雁的敲打之意,也立时向这位后宫之主表态,睡前絮絮叨叨的含义,是说他回到皇帝身边,肯定要将今日长乐宫之事禀报一番的,否则皇帝不会善罢甘休,也会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反倒让李承安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