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在故乡,只是听说过过去结婚要抬花轿,现在没见过。没想到,这里还保持这种风俗,还是去见识一下吧。
夏雨和王莲急忙赶去,王莲在前,夏雨在后。看着那婀娜多姿的身影,夏雨心里怦然一动,真想向前几步,抱住王莲,给她一个深深的吻。
突然间,又想到杨华,想到当初分别的时候,杨华说:“人生需要努力,尽管我读书路走到了尽头,我也要在其他方面努力。你莫要辜负自己,走出自己的故乡。”杨华的话深深地扎在自己的心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她的话,就连她的人都深深地印在心里。而王莲的美,只能让人心动,还不足以撼动灵魂深处。
夏雨走上前,借故走在王莲的前边,心里的那份冲动,才慢慢平息了下来。
到了桂花村,迎亲的人马上进屋,只见鞭炮隆隆,锁啦响亮,锣鼓喧天,肘子一个个,条划一根根,鸡蛋一把把,什么箱子,挑担,如此等等,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夏雨从来没见过鸡蛋十个十个用草把扎好,还认真看了看,多么的细致,多么的精美。
迎亲队伍进了院坝,只见桂花村喊礼的,拿着一个红纸做的礼包,站在大门上喊:“翻山越岭,路途遥远,姓秦的亲戚,请到堂前吃饭。”
迎亲队伍中重要亲戚,陆陆续续进堂屋坐席,一般迎亲人就在坝子里。去里边坐的人,媒人带头,女方哭时,要丢哭钱。
夏雨突然想到,这中间还有一个环节没看到,迎亲队伍拿着女方的生庚年月,递投书,要作九九八十一,还要说四言八句,表达女家头的敬意。
递投书的人,要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女方家包的红包,找到后,女方哭时,拿给女方。否则,自己出钱拿给女方。
安席了,夏雨和王莲同外面的迎亲队伍一同吃。一群姑娘拥王欢欢而来,哭夏雨:“我的哥呀,我的兄弟,海椒开花白又白,生来就是拿粉笔......”
夏雨拿了五块钱的哭钱,引来好多人的目光。那个时候,才两角钱一碗米粉,出嫁,多数人人钱都才两三块,哭钱嘛,就是一两角钱。
哭罢,王欢欢拿开哭帕,夏雨不禁打量:一身红妆合体,一双红鞋闪亮。红扑扑的脸蛋,亮汪汪的眼睛。头梳发髻,插满鲜花。把少女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尽管如此,还是不及王莲的美貌。
王莲拉拉夏雨的衣角,说去号人情。才到桌子前,账房人员及时上烟。王莲就要掏钱,夏雨不允许,从身上掏出十块钱来,写上自己名字,和王莲一同进屋。
屋里尽是女孩子,夏雨可谓一枝独秀。那些女孩子好像认识夏雨,指着他和王莲不时地窃窃私语。王莲抿嘴暗笑,夏雨很不自在。正是:身在花丛中,深闺不知处。众女暗私语,男儿心自慌。
晚上,摆礼,真热闹,也很丰富。桂花村男的放下牌,女的牵着小孩,涌到了堂屋里。只见桌子上迎亲的人摆上肘子、条划、鸡蛋,还有黑桃、板栗、柿子、素食、麻饼。最引人注目的是,还有新娘的衣服及女家头派的钱。衣服大至有四五套,钱是一千二,称着月月红。
燃烛,祭祖宗。奇怪的是,还要祭一对野生天麻。一阵鞭炮,一阵唢呐,一阵锣鼓。那些送礼物的亲朋好友,在闹哄哄中,就把肘子、条划、鸡蛋分走。
宵夜,王莲叫夏雨站在边上,自己去陪王欢欢哭。男家头的来人,喝酒吃菜,大声吆喝,叫媒人,干、干、干,好不热闹。王欢欢一圈哭下来,桌子上摆了好多钱好多钱……
深夜,夏雨本想睡觉,王莲不准。原来还要闹五更,只见新娘和未出嫁的姑娘,一阵分离之哭。可谓情深意重,不舍分离,哭得伤心,哭得动情。
哭后,吃分离食,夏雨同吃,菜太丰富了。什么坨坨肉、豆腐角、酥肉、粉条等等。大家劝来劝去,大有今朝分离不同心之意。
吃后,把所有吃过的碗,摔破在地上。地上一片狼藉,众女才回家。夏雨架不住瞌睡来袭,王莲陪他回家睡觉。在路上,夏雨才悄悄地问:“祭祖宗时,为什么还要祭天麻。”王莲说出一个故事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地方有一对很穷的孪生兄弟,上山打柴,发现了一株奇大的天麻,弟弟贪心,要挖去卖,哥哥不准,弟弟非常生气。
哥哥怕弟弟悄悄挖走,就在山上搭了一个草棚居住。奇怪的事发生了,每当哥哥打柴卖了回来,就见热气腾腾的菜饭做好,摆在了桌子上。
一日,哥哥也不打柴,悄悄地观看,发现那株天麻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大美女,进草棚做饭。哥哥进去,天麻姑娘躲闪不及,就和哥哥结为连理。
弟弟知道了,非常嫉妒哥哥,离家出走,在外边做了江洋大盗。一日,县里贴出公告,说要法办弟弟,哥哥非常着急,跑到县里,说,一切都是他做的。县官把弟弟提了出来,一看两人一模一样,不知怎么才好。
县官不敢乱法办人,只好把哥儿两放了。从此,弟弟改邪归正,一家和睦相处。当地女孩出嫁,为了给婆家带去一家人幸福和睦,在祭祖时,也要祭天麻夫妇,一直延续到今天。
好美好美的故事,好善良好善良的哥哥嫂嫂,夏雨心说。
王莲说完故事,转过身来,直视夏雨:“我愿做天麻姑娘,带去你们一家人幸福和睦。”
夏雨不敢搭话,在风中,一个桃花般的姑娘在看着她。
到了王莲家,知道自己睡觉是在空房里,夏雨连忙说:“这夜深了,你也应该去睡觉。”
王莲满含幽怨而走,那身影,在微弱的电筒光中落寞。
第二日,王欢欢在众姑娘的簇拥下,在堂屋哭离父母。大凡女孩出嫁,表面哭,内心笑;表面不舍,脚下加快脚步。出门时,一把筷子向后扬,扬在堂屋里,踩过筛子,跨过火盆,迎亲队伍中两个女孩,撑起土家红油伞,遮住王欢欢,从此便是婆家人。
新郎在门边候着,王欢欢一出大门,新郎背上新娘。迎亲的两个姑娘撑住红油伞,一路小跑,背上花轿。
这时,鞭炮齐鸣,锁啦响亮,锣鼓喧天,抬被子的抬被子,搬东西的搬东西,从新娘家出发。
新郎又回堂屋,给岳父岳母,拜了几拜,才跟去轿子右边。王莲早就站在轿子的左边。树桩、菊花、花轿,新郎、鞭炮、美女,天地间最和谐的画面。
花轿要出发了,王莲回头看了看夏雨,那种依依不舍之情溢出脸上。
我用一生的时间,在我的心灵入口处等你。
天亮了,我在每天的开端等你;
夜来了,我在梦乡中等你;
春,我在姹紫嫣红中等你;
夏,我在流火如金中等你;
秋,我在悲风呜咽中等你;
冬,我在茫然孤寂中等你;
我在,我用今生等你;
我不在,我在来世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