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爷一直向前伸着头看着那只飞走的红嘴相思鸟儿,直至最后这只鸟儿飞走的无影无踪,举目唯见碧空千里,白云悠悠,他这才不甘不愿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来。
不过纵然如此,他心里却依然是十分痛心的。于是他自然是要责怪杨氏几句的。
于是周大爷就一边儿用力的跺着自己的脚,一边儿他就说着杨氏:“你有话就说话,有事就说事,你好好儿的非要踩烂我的这鸟笼子干什么?你看现在好了吧,这只红嘴相思鸟儿可就飞走了,它再也不会飞回来了!”
周大爷越说就越痛心:“这只红嘴相思鸟,我可是整整花了二十两银子才买来的啊!还有这两只小瓷罐子,这可是釉里红的,加起来一共是六两银子。还有这只鸟笼!这可是用湘妃竹做的,外面再上了好几层大漆的!仅仅就这只鸟笼,我都花了十五两银子呢!你倒是算算,今儿你这一顿乱踩,踩没了我多少银子?!”
杨氏常年执掌中馈,那账本是经常要看的,所以她算账还是很快的。当下她听了周大爷这么一说,心里的小算盘早就是噼里啪啦的开始打了起来,然后她也很快就算出来,刚刚她这么一通乱踩之下,竟然就踩掉了足足四十一两银子!
这可不是四两银子,也不是一两银子,而是足足四十一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杨氏这个人,那是向来就十分的抠搜的。往常别说是账上相差四十一两的银子了,就是相差个四十一文钱,她都要究根问底,刨个明白。所以这会儿她陡然知道了周大爷置办这些个东西花费了四十一两银子之后,她胸中陡然一口怒气上来,差些儿就没活活将她给气死!
不过她虽然没有被活活给气死,但到底还是气的身形不稳。脚步连着往后倒退了好几步,直至后背抵上旁侧的一张小几才堪堪站稳了。
而等她站稳了,她就开始爆发了。
“你是要死啊!”
杨氏抬起手,颤抖的手指指着周大爷的鼻子,然后她就开始骂将了起来。
“我一天到晚,辛辛苦苦的操持这个家,我在我自己个身上连一文钱都舍不得花!可你倒好,你竟然花了四十一两银子去买这什么破鸟笼,破小瓷罐子,和这什么破鸟!合着我一天天辛辛苦苦的到底是为了谁?就是为了让你到外面去穷讲究的啊?”
杨氏越想就越生气,也越想就越伤心。
想她虽然名义上是这周家的大夫人,也执掌着这整个周家的中馈,但一来家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旁的不说,周家祖上虽然确实是显赫阔绰过,可到了周大爷这一代,也只好靠着祖产过日子罢了。但就连那点儿祖产,为着给家里摆阔的缘故,在周老太爷的手里还卖了好些呢。于是等这份儿祖产传到了周大爷的手里时,剩下的也不过只是三瓜两枣罢了。
但就这三瓜两枣,那也不是年年都有多少盈余的。就比方说那两三个田庄,年成好不好,也就只能看天吃饭罢了。要是哪一年老天爷雨多下了几天,又或是多旱了几天,那指定就没有多少收成的。便是那两三个店铺,有盈余的,自然也就有那亏损的。有的时候,这一个铺子的盈余还填不满那一个的亏损的呢。
但其他的人哪里晓得这些呢?三房便罢了。姜老夫人一路坐到了老夫人的这个位置上,她手里自然是有一份丰厚的体己钱的。周舜钦更是早先几年就步入了仕途,每月都按时的领着朝廷给的俸禄呢。逢年过年的朝廷还会另外有赏赐,所以三房其实是不大需要这份家里祖产的分红的。多一些也好,少一些也罢,反正他们是从来不会抱怨的。
但是二房就不一样了。周二爷现在也只是个白身,没有功名在身,他也没有个正当的营生。魏氏的娘家小门小户的,她的娘家人不向她哭穷,从她手里捞银子便罢了,难道还指望魏氏从娘家拿钱回来补贴不成?而且周二爷和魏氏也生养了一双儿女,也都是需要花钱的时候。但二房唯一的进项,也就只有平时每个月公中发放的月例银子,以及年底这些祖产的分红罢了。
因着这个缘故,二房是十分在意每一年的分红有多少的。但他们也不管什么今年的年成好不好的事,总之要是哪一年年底的分红好了,他们就必然是会抱怨个不停的。
虽说他们也不敢当着杨氏的面直接抱怨,但这周家统共才多大?又人多嘴杂的,所以就算是他们在背地里面说过的那些抱怨的话,到最后总是会一个字都不落的吹到了杨氏的耳朵里面,杨氏听了,心里面能舒坦?
这是杨氏为什么花钱总是抠抠搜搜的其中一个原因。总是担心若自己平日太露富了,二房的那几个人不一定就会在背后说她贪墨公中的钱财之类的。
而这二来,虽然杨氏现在手里是有一笔不菲的体己钱,但周攸宁可还没有成亲呢。还有周念兰,那也还没有出嫁呢。杨氏总是想在周攸宁成亲的时候将婚礼能办得隆重一些,而周念兰出嫁的时候也能多给她一些嫁妆。这两样可都是要花费大量的银钱的。
另外,在杨氏的心里,周攸宁迟早都是要步入仕途的。而等他一旦步入仕途,那不得要上下打点的啊?这样往后他才能继续不断的高升。要是只是靠着周攸宁的那点儿俸禄,那肯定是不够上下打点的。
这些都是要很大的一笔银钱的,而算下来,自己所攒的那点儿私房体己银子远远不够。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杨氏现在手里是有银钱的,但她却还是舍不得为自己添置些好东西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