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来的不是郑夫人,那就少了很多的顾忌。我请了两个姑娘进门上座,叫了夏烟泡茶待客,又打发了凤凰去找卢文炼一起去练字。一番客套之后,卢大小姐先开口道:“我一直都有劝母亲要容人,就算容不下崔氏,至少也要容得下弟弟,毕竟是父亲的骨血,流落在外招人笑话。而先生不过是受父亲之托,何苦要与先生闹到这个地步。”
我点头称是,道:“大小姐气量非凡,李某佩服。如今卢大人前路不明,此时正该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才是。”
卢大小姐道:“正是如此。先生这般能人,若能一直留在府中,父亲又何惧那傀儡妖人?真真是可惜了。”我默然不语,心想这话倒也不错。那天夜里若我在将军府,也许能直接找出傀儡师,擒贼擒王,或能消弭一场血光,也能免了卢将军被上司诘难。卢大小姐叹了口气,又接着道:“如今我母亲也愿意与先生和解,也愿意接文炼回府好好教养。父亲只此一子,母亲愿把文炼养在自己名下,视若己出,这样他上族谱也容易许多。文炼依旧可以跟着先生习文习武,一如现在。”
这卢大小姐说话和气不露锋芒,只是这些要求和当初郑夫人与崔夫人相争时也差不多,实质上都是要人,而且只要孩子不要大人。我想了想,决定也不再和她兜圈子,反正郑夫人早就得罪了,不差得罪她一个大小姐,于是我笑道:“大小姐所言差矣,李某早就有言在先,将军府的家事我是不管的,李某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俗话说,天地亲君师,师字占了末尾。亲字嘛,大小姐这门亲,文炼也还没认,所以他回不回将军府这事,目前来说,李某觉得是不太妥当的。等哪天将军大人回来了,自然都由他说了算。”
卢大小姐听了也不恼,只淡淡笑道:“先生所言也有道理,父亲回来了自然一切好说。”
我也笑道:“正是如此。万钧剑这便还给郑姑娘,礼物倒也不用了。李某要的只是一句话罢了,无需这么客气,还望夫人和郑家恕李某粗鄙无礼。”我叫夏烟取来万钧剑,直接递给了郑初晴。
卢大小姐却道:“这只是一点薄礼,既是将军府的心意,也是郑家的一点心意。刚好十三表姐也要拜先生为师,这些礼物先生就当是十三表姐的拜师束修,还请先生收下。”
我听了一愣,尚未说话,卢大小姐又立马续道:“我还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先生允许。”
我又是一愣,只得道:“大小姐请说,李某自当尽力。”
卢大小姐笑道:“我想见文炼一面。先生也知我们实是姐弟,姐姐想见弟弟一面,不算过分吧?”
我再是一愣,暗想这卢小姐还挺讲套路的,言辞犀利但又有章法,可比郑夫人水平高的多了,也不知道这歹竹是怎么出的好笋。我略一思索,便道:“这有何难。夏烟,你带大小姐去吧。”卢大小姐嫣然一笑,对我福了一礼道谢,便跟着夏烟去了。
屋里便又只剩下我和郑初晴两人。我笑道:“礼物我可以收,反正你的小命我也不止救了一次了,但拜师就算了,我话也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咱们没这个缘分。”
郑初晴自进门后一直不言不语,只愣愣的盯着我看——我两辈子都没被这个档次的美女看那么久,看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方才开口道:“我不会放弃的。”
我哈哈一笑,道:“怎么,还想招赘我不成,哈哈哈……”我笑完看着她认真的眼神,不由的心中一惊:“呃……你认真的?这也太他妈的快了……”郑初晴还是看着我不说话,但我已经看到她白皙的脸蛋上浮起了一点淡淡的红晕。我怒极反笑,道:“你这小姑娘长得……挺美,想得也挺美的。惹毛了老子,通房的位置也不给你留……”
郑初晴依旧不说话,就那么一直看着我,就是脸上的那丝血色又褪去了,看上去反而比之前还惨白了几分。我叹了口气,摁下情绪,肃容道:“郑姑娘,你年纪轻轻,武功已经如此不俗,假以时日,江湖中只怕难觅敌手。我不知道你还在追求什么,我确实也没多少东西可以教你。更何况,就算是天下无敌又能如何,还不是要照常过日子,你一个女儿家,总归还是要成婚生子的。我在进将军府之前,还不是照样天天想着如何谋生,如何赚钱,如何养大我师妹。你生于大富大贵之家,早已是锦衣玉食,这又是何苦?”
郑初晴突然怔怔的掉下来泪来,她没哭出声,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汩汩落下,握着万钧剑的手指指节都有些发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默默的看着她流泪。过了半晌,她才颤抖的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我想争,我要争,我只能争。”
此时夏烟带着卢大小姐回到了屋里,夏烟看场面不对,立马就识趣的退下了。卢大小姐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什么都没多说。我勉强笑道:“我说我不便收女徒,令表姐就有些不太开心……”
卢大小姐却好似吃了一惊,道:“先生不收女徒?可是……我也想拜入先生门下,和弟弟做个伴……”
我也吃了一惊,也不知道刚才卢大小姐和卢文炼说了啥,居然突然也想拜师,虽说肯定不是冲着我来的,但我还是有些不悦,道:“我一个年轻男人,尚未婚配,收那么多女徒,一屋子莺莺燕燕成何体统!”我顿了一下,又续道:“再说了,我收文炼,担这么大的干系,也不过是看了卢将军的面子。我总共在将军府也只不过呆了一个多月,卢文炼却在我这也不知道要呆多久,费我多少心血。若真要算起来,我不觉得我对将军府有什么亏欠。”
卢大小姐小心翼翼道:“可是,我曾听母亲说,先生曾问我母亲是否有子,若有便可送至先生处……当时可把母亲气的不轻。”我想起当初戏言,不觉莞尔,一点怨气也就散了。卢大小姐见我面露微笑,立马又接着道:“母亲膝下虽无稚子,稚女还是有的,卢庭钰愿拜在先生门下,听先生教诲。”
我哈哈大笑,道:“大小姐莫要糊弄我,这事只怕你母亲是不会允的,恩,我也不允。无论卢家还是郑家,都是人才济济,以大小姐之聪慧,不会不明白将军大人为何要把文炼托付给我吧。罢了,这样吧,你若想来看弟弟,只要文炼愿意,我都是不管的。”
卢大小姐瞅了一眼郑初晴,然后笑道:“那便谢谢先生了。只是先生真的不收女徒吗?”
我笑了笑,只道:“李某尚未娶妻,以后你们直接找我师妹凤凰,让她接待你们好了。”我也瞅了一眼郑初晴,又道:“想找我也行,但不准翻墙。”
卢大小姐再瞅了一眼郑初晴,笑盈盈的应了。郑初晴顿时抹了一把泪,站了起来,怒道:“你们都瞅我干什么!”我也不和她计较,只笑眯眯的端了茶。卢大小姐便起身请辞,郑初晴却不肯走,只站着直直的看着我。这小姑娘平日里冷冷的,没想到眼神里却是千变万化,有愤怒,有不甘,又带着几分婉转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