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依从小身在内闺,官宦人家又礼教严谨,不容俚语嬉笑,雪依不谙男女之事,原也平常。阿云却非懵懂之人,听他颠三倒四,信口开河,却只是沉默不语。
李大嘴见阿云沉默不语,咳了下,道:“还有,我那妹子自缢不久,王二哥在狱中听到消息,也是撞壁自尽了。”
雪依一呆,这她却是听懂的,心道:“这王二哥也死了?他刚才还说至今尚未放出狱来?嗯,多半是尸首尚未领回。”
或许是李大嘴生性滑稽,所以这等惨事在他加油添醋一般的娓娓道来,并未引起雪依伤感。
李大嘴想了下,又道:“还有更气人的呢,我在外面开商号,晚上打烊才能回家,那日我回家拿东西,竟发现县太爷与我那娘子通奸,嘿,你说气人不气人?我当时拎个木棒把县太爷狼狈万分的赶走了,后来我那娘子竟跟了县太爷跑了去,县太爷便以不交租税为名,对我敲诈勒索,每日收入,有一大半都被县太爷收刮了去,两家商号,已关了一家……”
他越说越起劲,越兴高采烈,仿佛不是别人欺侮了他老婆,是他正在欺侮别人老婆。
阿云摆了摆手,道:“够了。”
李大嘴道:“是,我这人就爱多嘴多舌,耍嘴皮子,您看我,都啰嗦了一大堆,上个月,我因为搬弄是非……得,我还有事,要先去照看店子,云老弟先吃着。”
阿云点了点头,见他走出了店门,问雪依:“你吃饱了没?”
雪依点点头,道:“嗯。”
阿云站起身来,道:“你现在这里等我,我去跟着他。”
雪依忙道:“我……我也去。”
阿云叹了口气,终不放心,点点头,雪依便也站起身来。
阿云走到柜边,掌柜的望了望他,道:“这位客官,李大嘴已结了酒钱。”
阿云点了点头,忽然问道:“李大嘴的妹子好生漂亮吧?”
掌柜的向阿云一笑,道:“客官真是说笑了,李大嘴哪有妹子?不过他老婆倒是很漂亮的,可惜十多年前便已过世了。”
阿云又道:“那县太爷有几个儿子?”
掌柜的又是一笑,道:“客官是外地人吧?县太爷有两位千金,却无公子少爷。”阿云和雪依互视一眼,心下雪亮:李大嘴简直是搬弄是非,胡扯八道。
走出店外,雪依终于忍不住了,笑道:“阿云哥哥,那人也真有趣,说起谎话漏洞百出也罢了,却扯上自己家人,把自己死去的妻子也……辱骂了一番。”
阿云淡淡道:“你难道不知道,说自己家人的事,再说的凄惨一些,别人听起来会更真实一些?”
说自己亲身经历的事,多少会多一些真实感,可惜还是被阿云发现是谎话。可李大嘴又为什么撒谎?
雪依微笑道:“可惜他不会撒谎,我早就知道是假的了。”
阿云哦了下,道:“那你什么时候知道是假的?”
雪依笑道:“他讲自己妹子和妻子的事情时,口沫横飞,兴高采烈的,哪里会是真的,只是……他为什么要说县太老爷的坏话呢?”
阿云也笑了下,道:“你真聪明。”接着又叹了口气道:“只怕他死期也不远了,冲他请我那顿饭,你说我救他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