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叫的声音不小,但也不敢太大,他也怕惊动了窗外的人影。可他叫过之后,却无人应答,睡在隔壁厢房的守卫却毫无动静,王大人又叫了两声,仍然是没有声息,便再也不敢再发出声音,只是缩回了床上,躲在被子里,眼盯着窗户。
窗外响起了铁链在地面拖动的声音,哗啦哗啦,一下下的,响在了王大人耳边,也响在王大人的心头,王大人牙关忍不住跟着打颤。
这时,窗户忽然被推得开来,王大人从室内终于看清了窗外的两个人影,竟然是黑白无常!
惨白的月光,映照着黑白无常那惨白的脸,还有血红的吐在外面的舌头,一尺多长。
微风吹过窗纸,哗啦啦的作响,还有锁链相击时,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像一根钢针在刺着王大人的耳膜。王大人只看了一眼,便看清了窗外正是老人们传说中的黑白无常,锁命勾魂的黑白无常。
这时,风流假扮的那黑无常忽然道:“还不着急,判官大人生死簿上勾画的,还有半个时辰,再让他多活个一时片刻罢。”
风流此刻运上了内力,他的声音虽然很低,很细,很尖,还有种空灵的感觉,一字一字的说来,又好像说的很慢,但整句话又连贯起来,没一丝停顿,一字一字的飘入了王大人的耳朵里。吱呀的一声响,然后又慢慢关上了窗子,但两个高大的黑影,却始终在窗外徘徊不肯离去。
风流故意让县令王大人知道黑白无常就在窗外,但却并不立刻进去拘魂,而是让他再等片刻。因为在恐惧之中,死亡前的等待,最是消磨人的意志。
只有不到半个时辰可以活了?黑白无常徘徊在窗外不肯离去,片刻后就要来拘魂了?原本以为是歹人站在窗外,王大人还敢呼救——却也叫不来人,那是因为风流早把附近的守卫给点到了。
可如今黑白无常站在窗外,王大人胆子本来不大,此刻哪里还敢呼救,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才五十岁,生死簿上竟然已经阳寿尽了,这黑白无常就来拘魂了。他躲在被子了不住的哆嗦,时不时的偷瞄窗外一眼,可那黑白无常依旧在徘徊。
风吹窗纸声,锁链声,指甲在窗棂上划过的呲喇声,甚至还有王大人牙关相击的嗒嗒声。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王大人心底被恐惧支配,蔓延了全身,被衾,已被冷汗濡湿。
深深的绝望,深深的恐惧,假如直接死去,倒是一了百了,可这黑白无常在外徘徊不走,片刻后就要来拘魂,王大人又如何不怕?假如身边还有个人,他倒还能减少一分恐惧,可今晚王大人是独自一人睡的——妻子在另一间厢房,他和新纳的小妾欢乐达到巅峰之后,便又觉得索然无味,让小妾回去睡了,留下来自己一个人睡,因为他睡觉时候最喜欢清静,不习惯被打扰,这样就可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无论是谁,半夜醒来,看到窗外站着黑白无常在徘徊,一丈高的身子,惨白的脸,血红的舌头,手持哭丧棒和拘魂铁链……总归是吓得要命。
不,不是窗外,是床前。王大人再次偷偷探出头来偷瞄窗外的时候,发现黑白无常,不知道何时已经飘进了室内,虽然没有开门声,但此刻已在床前。
王大人看到,此刻黑白无常就站在自己床前,甚至还瞄到了黑白无常头顶高高的帽子上写着的:一见生财,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