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几个月前开始,想要贴补家用的宗冈辗转找到这间热炒店的服务生工作。
店长虽然沉默寡言,但对宗冈也算照顾。若有任何排班问题,店长也几乎没拒绝。
店内贴着的褐色壁纸在角落略为斑驳,但被店长巧妙地用座位、菜单及料理的照片遮挡。
当客人随着月亮升起陆续抵达,热炒料理的浓烈香气混着酒味及烟味,成了森木商圈最典型的味道。
“三桌、五桌、六桌。”“好!”
宗冈利落地端起数个热腾腾的盘子,瞥了眼店内的摆设及人员的分布,迅速决定送餐的顺序。
谈天乃至拼酒的吆喝声此起彼落,宗冈穿梭其间,早就学会不该多听内容。灯红酒绿的街区时不时能听见警车驶过的警笛声,而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森木商圈的出入份子本就复杂,而这间快炒店因店长年轻时似乎也曾荒唐而入狱,店内的顾客更是沾满江湖味。
“欸,端盘子的!”
宗冈才甫搁下小菜,圆桌旁的一位年轻男子就凶神恶煞地瞪来。
穿着短裤和蓝白拖的他刚坐下,便将口袋里的一包槟榔按在桌上,旋即指着桌上不到指尖大小的水渍:“你们这间店怎么打扫的?搞得这么脏呀?”
“非常抱歉,马上帮您清干净。”
即便一眼就看出是来找碴的,宗冈也只能低头赔罪。
在他连忙拿来抹布,擦拭桌面之际,对方也没放过他:“喂,怎么擦完变黏黏的?你这样等等大哥的衣服弄脏了,怎么赔罪?”
“不好意思。”“你──”
正当对方还想再多说几句,又有几位年轻男女相偕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头的男子从打扮到气质都和他人不同,虽然年纪顶多三十左右,身着的服饰剪裁合身,举手投足优雅而毫无破绽。尽管如此,他仍藏不住浑身散发的戾气。
“好了,我们又不是靠收保护费吃饭的。”男子拍了拍自己小弟的肩膀,话似告诫、语气中却藏不住得意。在小弟悻悻然收手之际,男子又朝宗冈说道:“没你的事,退下。”
宗冈也没多说,便默默点头离去。
比起惊恐,心中更多的是无奈。他在暗处叹了口气想道:急着建功拍马屁的小弟,乐着被奉承的大哥,不管是哪一方都丑陋无比,偏偏吃香喝辣的也是这群人。
诸如如此的挖苦对宗冈几乎已成家常便饭,也让他慢慢理解和江湖兄弟的应对方式。他没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继续工作到深夜。
下班之际,宗冈才刚走进休息室,就注意到自己的私人用品旁多了个塑料袋,里头的数个纸盒微微飘散着热气及食物的香气。
正当他好奇发生什么事时,身后就传来店长的声音。
“那些你就带回去吃吧,辛苦了。”“谢谢店长!”
店长拍了拍宗冈的肩膀,随即又回到厨房。而对宗冈的道谢声,他也仅微微点头。
尽管疲倦,在午夜街头骑着单车的宗冈心情难得地轻松。除了置物篮飘来的香气外,已然较少车潮的街道透着股寂静的沁凉,总让宗冈有股能摆脱俗世尘秽而喘口气的感觉。
到家后,他轻声推开门,迎接他的又是寂静无声的客厅。
离家时在沙发上睡着的母亲不知何时已经出门,也不知道是上班还是跟哪儿的男人厮混,又或同时做着这两件事。
“明天周考轮到国文……”
宗冈边呢喃着,边将稍凉的饭菜放入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