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未到,城已破,宁宴不信诸葛朗让整座城的人都喝了万物生。
他手执长矛,冷酷挑飞一个又一个士兵。
大渭士兵无比愤怒,意图杀平民泄愤,敢害他们兄弟,他们就血洗这座城!
“住手!”宁宴冷声制止,即便是白天,黑甲梼杌依旧恐怖得很,择人而噬,一如盔甲主人眼底的无情,“士兵任你们杀,不准牵连无辜百姓。”
绝望百姓怔怔看着高马上的将军挑飞砍他的剑。
没有感激,而是滔天恨意。
满腔怨恨!
践踏他们的家国,在北狄土地点燃战火,却又做出一副怜悯大度的模样给谁看。若不是大渭,他们岂会面临杀生之祸?
一群虚伪之辈!
大渭士兵:“遵命。”
“先生,他们追来了。”独孤傲注意到士兵尸体的不对,来不及细想,只被大渭的勇猛逼得无路可退。
该到的庞安没到。
他们如今孤立无援,弃城也逃不了多远。
像阶下囚般被追撵,屈辱得独孤傲想回头大战。与其被追得像狗般逃窜,不如战死!
诸葛朗没想到宁宴如此激进,竟然放着那些受伤士兵不管,暗自叹了口气,按住眼眶猩红的独孤傲:“莫冲动,这次他们的伤亡不少,先去和庞安汇合。”
比起大渭伤亡,北狄士兵只多不少。
诸葛朗心情沉重。
太劣势了,北狄还是太被动。
众部将退至后城,不待诸葛朗去寻,庞安就脚步虚浮的走进来请罪,一贯以气血充远扬的武将脸色苍白:“下将有罪,路上被贼子用泻药绊住没能及时支援,还请先生降罪。”
诸葛朗听完来龙去脉,大约猜到了对方是怎样动的手脚。
宁宴和谢漾,实乃举世无双。
白衣男子拱手行礼,迟疑道:“先生,公子不在吗?”
诸葛朗欣喜:“无俦下山了?”
随后皱起眉头。
他并未见到无俦。
脚步声响起,外面传来兵戈交手和阻拦声,拦路将士被击倒落地,武器洒落一地,捂着胸口看着云白缎衣男子越过他们走进屋里,男子双目缚着白纱,声音冷清:“祖父。”
独孤傲和庞安对视一眼。
看来传闻是真的,这位诸葛家仅存的传人,为皇家看天相时毁了双眼。
自此不再下山。
两人惋惜的同时,自嘲一笑。
天妒英才,又何尝只是妒这位一人。
祖孙显然有话要说,众人识相退下。他们得去为军中事宜忙碌,照顾伤员,检查辎重。
“吱呀。”
寂静房里是残余血腥气,染透古朴屏风上用金丝银线绣的槐花,一切都很仓促,就连地图都是匆匆挂上。
诸葛无俦平静道:“您不该用万物落。”
“一如当初不该扶持姬源登基。”
诸葛朗没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他知对不起那些士兵,但目前已经别无他法,只道:“你既然下山,就说明已经做了决定。”
“无俦,祖父想守一守这北狄。”
沧桑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几分哀求。
诸葛无俦处变不惊,北狄怎样于他无所谓,下山也只是为救祖父,淡漠道:“祖父不想见到战火,不如劝姬源投降,我有办法保住他的命,想他很乐意当个自在王爷。”
一针见血。
诸葛朗知道这个孙子无情无欲,若不是对他有几分濡慕之情,根本不会下山。
他看得透彻。
就是太透彻,才会失望。
“先祖曾得姬家相救,若不是姬家,我们诸葛一族不会延绵至今。”诸葛朗何尝不知道自己着相,但先祖遗言,他万死不敢违背,“先祖留下谏言,定要替姬家守住北狄。”
诸葛无俦:“哦。”
他转身:“祖父你慢慢守。”
丞相门客见他兀自离开,踌躇着。
诸葛无俦喊住两个小道童,让他们将万物落拿出来,小道童迷惘的将诸葛朗的行礼尽数拿出。
以及一些来往信件。
“念给我听。”诸葛无俦没找到万物落,抽取纹路富丽梅瓶里的花枝,挽起大袖露出手腕,抽下头顶簪子轻轻一划,殷红鲜血淌过白脂腕关滴入瓶里。
诸葛无俦风轻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