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云公回了他在灵界的蜗居地,离尧光山西边儿数百里,一个叫翡翠谷的地方。
说是翡翠谷,实际上那地方是大荒有名的毒虫寄居地,各种各样的虫子,遍布其间。
也只有孤云公这般玩毒的行家,敢住在那地方。
与孤云公分别之后,李全与俞明并肩朝尧光山外走去,出去的路上,二人脚步迅捷,不一会儿就翻过数百里尧光山。
“再往南走不远,有一片竹林,我在其中搭了几间茅庐,常在其中炼剑。”俞明指着前面道。
出了绵延山脉之后,地形变成绵延丘陵,约莫十余里外,隐隐一片数百里连绵的竹海。
俞明领着李全进入翠绿茵茵的竹林之中,七拐八拐,四周密匝匝住林,又走十余里,前方豁然开朗。
面前三五间茅屋庐舍,篱笆围绕成十余丈方圆的院子,四周都是清幽竹林。
院后种了七八株果树,有些桃、李之类的,还有竹亭。
屋前,则是一片湖泊水潭,阔有数十丈,其中鱼儿游动,不过却是个人工湖,是俞明从后山小溪接下来的水灌成水潭。
“请吧!”俞明示意李全走前面。
竹篱笆搭的院儿也没有个锁什么的,看起来极为简陋,李全推门进去。
院子里十分宽阔,一边是些木桩、石锁、木靶之类,还有一边是垄亩行行,种了一些常见药材。
“你可真会挑地方,这地方景色好又幽静,简直好极了。”李全称赞不已。
俞明走进茅屋,取了些竹凳,又以陶罐着上茶水,闻言笑说:“你喜欢就在这儿弄个茅屋,我时常一人独自修炼,也颇孤寂的,正好多个说话的人。”
李全点点头,与俞明坐在院儿里闲聊,想起来之前取的两个葫芦还在自己袖里呢。
“看我这记性,差点儿把那两个灵物忘了,俞兄,你拿去吧。”李全从袖里掏出两个葫芦摆在桌上。
俞明这会儿也才终于有闲暇,细细打量起来这一对儿好不容易得来的宝物。
两个葫芦,一大一小,皆色泽清脆,看起来极为稚嫩,丝毫与普通的葫芦没啥区别。
但二人皆炼就真气,灵感敏锐,能够清晰感应到葫芦上的灵光奕奕。
以及若隐若现的玄妙气息。
“这两葫芦不一般啊,我都有些舍不得拿他炼剑了。”俞明苦笑道。
话是如此说,但语气却十分坚定,眼神也是时不是打量剑匣,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把这葫芦拿去炼他的宝剑。
一直听俞明讲炼剑炼剑,李全也有些好奇,俞明的剑究竟是如何炼的。
虽然很期待葫芦炼剑的效果,不过俞明却还是毫不犹豫道:“这葫芦刚好俩,咱们一人一个,刚好够分,你先挑,喜欢哪个拿哪个,把剩下的给我。”
“还是都给你吧,我的真气已经差不多圆满了,这些灵药对我而言可有可无。”李全推辞道。
这些灵药,也确实对他可有可无,就算功力未到,李全也不急着增加功力。
俞明却摇摇头,坚决要给李全分一个,还必须要让李全先挑。
二人你让过来,我推过去,互相推辞了大半天。
李全终于不厌其烦了,也只得随手把那桌上略小的那个葫芦拿了过来。
“你挑好了?”
见李全挑了喜欢的,俞明才终于十分欣喜的捧起剩下一个略大的葫芦,眉开眼笑。
他这人就是这样,为人有些清高孤傲,却骨子里又不喜欢占人家哪怕一丝一毫的便宜。
两个葫芦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有二尺余,看起来跟暖瓶壶差不多粗,却有些显得太大。
小的那个,一尺二三,握在手上,刚好不大不小。
或许是因为获得了好宝物,又或许是因为获得了一个新的好朋友。
看起来俞明心情十分不错,他难得的话多了起来,言语也很随意。
还举着葫芦跟李全开起来玩笑:“嘿嘿,我这个葫芦的是公的,你那个小葫芦的是母的,母的遇上公的,就不灵了…”
“什么公的母的,我觉得你在开车…”
“这是西游记里面的台词,金角大王跟银角大王,你不会没看过那段儿吧?”
开了阵玩笑,二人愈发熟络许多,俞明才道:“其实你还是把这个大的拿去吧,我有个小葫芦就够用了。”
大的葫芦,更成熟些,玄妙气息也更浓郁,若拿来参悟其中奥妙,当然是大的更好。
小些的,则看起来有些发育不全的样子。
不待李全推辞,俞明说道:“实际上,这葫芦给我,我也不会拿去参悟,我修行剑术就够了,反正也得糟践了。”
“糟践了,怎么说?”
俞明没有解释,而是起身从旁边药葡里摘下一把药草。
而后打开木匣,一把将手中的药草捏了个粉碎,滴滴答答汁液,滴入在匣中。
寖得木匣愈发乌黑,匣中一柄剑器,不仅没有丝毫锈迹,反倒是愈发明晃晃,光耀眼眸。
丝丝无形锋锐之气,遍布整个院落。
锋锐之气无影无形,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却令人寒毛乍起,如芒在背。
若说本来无一物,然而剑器一出,“咔咔匝匝”地上、石板下,方圆数十丈一些虫豺,都跑了出来,吩咐惊恐的逃出院落。
“哈哈,许久没有回家,屋里竟然又生了许多毛虫。”俞明大笑不已。
李全也彻底明白了。
原来,俞明所谓的炼剑,他的剑术,并不在于招式、招法。
杀伐之术、步伐、腾挪、都是剑术外象。
真正的根本,是这柄原先普通,而今早已越发不普通的剑器。
这柄剑,跟随了俞明之后,斩杀生灵不可计数。
哪怕隔着数尺,那怕从剑身到剑柄,被俞明擦拭的干干净净,灵药洗炼。
但每当剑器出鞘,李全还是能闻到非常浓郁的血腥之气。
那丝丝无形锋锐,并不是什么剑气,而是无法言喻的一种杀气,极致的杀气。
既发之于剑,又发之于人。
方圆数十丈,所有蛇虫鼠蚁,都在这惊天杀气、煞气之下,瑟瑟发抖,退避三舍。
甚至强如顾大王、孤云公,见到这柄剑,也会本能的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也让李全产生如芒在背之感。
相处的这些时间,俞明一有空,就用灵药擦拭剑身。
李全根本就没见他掏出剑舞过剑术,最多的,就是盘膝而坐,不断用手抚过剑身或用灵药寖泡。
本以为他是想要用灵药之中,蕴含的丝丝微弱灵性,附着在剑器之上,久而久之,积少成多,将这柄剑化作灵器、法宝之类。
但现在李全才发现,自己还是想简单了,还是有些小觑了俞明的智慧。
他根本不是在蕴养剑器,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蕴养剑器。
因为这柄剑,杀了太多太多生灵,灵界数年,死在俞明手上的野兽、精怪、妖兵、妖兽数以万计数万计。
沾染了太多灵怪的血液,这柄剑,早就已经脱胎换骨,本质不凡了。
这本就是一柄杀器。
他用灵药寖泡,不是在养剑,而是在洗,洗剑。
想将剑器无形的煞气洗去,想心中无形的血洗去。
返本归源,彻底纯净,只留剑器超凡之根本,而将其一切的繁杂血气、污秽、煞气都化去。
难怪这剑能斩杀妖兽,甚至一剑将孤云公那足矣扛住蚀骨金风的神尾轻松斩断。
正是这剑,早已超凡,本就是杀器,自然锋锐绝伦,无所匹敌。
只是李全还有一点不解:“你为何要将剑器杀伐之气洗去,这样岂不是自废武功么?”
剑器沾染了太多超凡妖兽的血液,早已变得不凡,算是一种很有潜力的超凡材料。
而其中的无形杀伐之气,更是可遇不可求。
也正是借着剑器杀伐之气,才能切金断玉,无物不斩,不论是镔铁金刚,还是蛮荒妖兽,甚至是无形的鬼神。
在这带着杀伐之气剑器面前,都脆的如同豆腐一般。
用灵药,试图将杀伐之气洗去,这有些就让人不解了。
没了杀伐之气,虽然这剑的本质已经具有超凡属性,但就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
肯定还是能切金断玉,但要想斩鬼神无形之物,斩妖兽百炼之身,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对于这个疑问,俞明再次摇头一笑,语气莫名:“杀伐之气再强,也只是外物,终究不是我自己,而我的剑术要是成了…”
“也罢,你看好了!”
说着,俞明盘膝坐在地上,剑则在膝盖之上,他微闭双眼,忽然散发阵阵极强气势。
“铮!”曲指一弹,指尖尚未触及剑刃,便被无穷锋芒,划出一道口子。
“俞兄,你这是?”
李全很想说,你为何要自残。
俞明摇头,示意李全不要出声打扰他做法,李全也只能闭口观看。
俞明闭上眼睛,指尖的血滴滴答答落剑上,心神下沉。
这一瞬间,他的神,好似与剑合在了一起。
俞明面色变得极为惨白,毫无一丝血色。
忽然,他骤然怒目圆睁:“剑来!”
“铮!”
一金铁锋锐之声响彻云霄极为清脆。
整柄剑好似活了过来。
“呲溜”一声。
剑器整个飞起,化作一线寒芒。
李全还没反应过来,寒芒疏忽从面前飞过。
刷刷几根发丝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