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阴沉沉的,京城郊外的官道上,一个蓝衫少年骑着马慢悠悠的向城门方向行来。
突然听到路边的林子里传来一个小姑娘急切的喊声:“哥哥,太高了……你快点下来……快下来……”
少年循声望去,只见路边不远处一个穿着红裙子、大约六七岁模样的小姑娘抬头望着树上,正着急的朝着空中挥手。
少年抬头望去,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爬在一棵很高的树上,两只脚踩在斜插出来的树枝上,一只手环抱着树干,另一只手正伸长了去够更高处树杈上的一个鸟窝。
他的手在鸟窝中摸索了一下,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非常开心的一回头,对树下的小姑娘喊了一声:“我拿到了……”不料转身用力太猛,话音刚落,脚下踩着的树枝突然断了。
眼见人要掉下来了,马上的蓝衫少年一跃而起,在空中稳稳的接住他,顺势落在了旁边的树上,刚想开口责问小男孩为什么这么顽皮,不料他们踩着的树干已经枯朽,此时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啪的一声断为两截,两人急速向下掉落……
只听到路边一人喊了一声:“明春!”就有一个黑衣男子从马上一跃而起,一手抱住了小男孩,一手去抱那蓝衫少年。
少年在空中见有个男人伸手过来抱他,顺势推了一把那人的胳膊,借力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的落在了地上,那黑衣男子抱着小男孩也刚好落地,站在距离蓝衫少年不远的地方。
蓝衫少年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何时路边多了几个人,中间一位骑在马上的青年男子,此时正眉目冷峻的看着站在自己马头旁边的蓝衫少年,刚才喊“明春”的正是此人——他们正是回京路上的萧凌风一行四人。
蓝衫少年转头望向刚才救他的那位黑衣男子,笑盈盈的对他抱拳说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声音甚是清脆纯净。明春便也微微一笑回礼道:“公子客气了!”
蓝衫少年走过来,轻轻的捏了一下站在明春身旁的小男孩胖乎乎的脸蛋,略带责备的语气问他道:“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爬那么高,摔下来受伤了可怎么办?”
旁边的小姑娘见少年捏他哥哥的脸问话,便噔噔噔的跑过来站在他们身边,一脸懵懂的看着他们。
小男孩满脸歉疚,仰头回答少年道:“我叫小虎,我娘病了,一直不见好转,我想掏几个鸟蛋回去煮给我娘吃,说不定她就能快点好起来了……”一边说一边慢慢低下了头。
小姑娘接口对蓝衫少年和明春奶声奶气的说道:“谢谢你们救了我哥哥,他要是摔坏了,我娘肯定伤心的吃不下饭,病就更不能好了。”
那蓝衫少年见小虎的手心里握着一枚鸟蛋,刚才慌乱之间竟然没有捏碎,微笑着对他说:“这鸟蛋这么小,没什么可吃的,不如把它放回去吧。我略微懂一些医术,一会儿帮你去看看你娘的病,可好?”
说完也不等小虎答话,径直从小虎手中轻轻拿过了那个鸟蛋。
少年又笑道:“这鸟蛋沾上了人的气味,只怕鸟妈妈会不要它了。都怪你个小捣蛋鬼,我想想有什么办法吧……”
少年抬头见鸟窝下面的树杈上落着许多鸟粪,略一沉吟,在树干上借力一蹬,一跃而起,两脚抵在两棵树上平衡好身体,一手扶着树杈,另一只手拿着鸟蛋轻轻沾蹭了许多鸟粪,这才慢慢把鸟蛋完好无损的放回了鸟窝中,又稳稳当当的落在地上,身形很是飘逸洒脱。
少年落地后走到自己的马旁边,解下水袋一边倒水洗手一边笑道:“也只能这样了,要是鸟妈妈还不要它,只能说是天意如此了……”她对小虎笑道:“走吧,带我去看看你娘的病。”
正说话的当口,天上慢慢落起了小雨,看天色马上就要下大暴雨了。见雨滴飘下,旁边一直默默看着他们几人的萧凌风开口对明春说道:“明春,既无事了,我们也继续赶路吧。”
明春拱手正要拜别蓝衫少年,却见他转过头去,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几眼萧凌风——只见他面色苍白,双颊却有些发红,面容略显疲惫,左侧衣领处似乎有淡淡血痕,左臂自然的放松着,右手握着缰绳。
蓝衫少年开口说道:“这位公子可是左肩上有伤?若是沾了雨水,伤口怕是要发炎化脓了,还是找个地方避避雨,等雨停了再赶路吧。”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小虎开口说道:“大哥哥,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不然先到我家里避避雨吧?”
正说着,雨竟有越下越大的势头。
明春转头对萧凌风说道:“公子,既然已经快到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不如先避一避,等雨停了再走吧?”萧凌风迟疑了片刻,点头应允。
明春将小虎抱上马背,那蓝衫少年将水袋收好,伸手将自己马背上的一个斗笠拿起,戴在小姑娘的头上,也将小姑娘抱上自己的马背,一行人由小虎指点着方向,快速骑马向他家赶去。
绕过树林,只几分钟便到了小虎的家,不过是普通的几间农舍,四周有篱笆墙围起来,院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四周的农具物品也摆放的整整齐齐。
几人将马拴在了院外,由小虎领着进到了堂屋内,那蓝衫少年从自己马背一侧的竹筐内取出了一个小药箱和药篓,也背着一起进到了屋里。
只见屋内还算宽敞,屋子中间摆放着一个四方桌和四把方凳,桌子上摆放着一套素净的茶杯茶壶。
小虎请几位客人坐下休息一会儿,自己和妹妹去烧水给客人喝,那蓝衫少年却叫住他说:“你说你娘病了,还是先带我去看看她吧……”
那小姑娘抬头一边说着:“我带你去……”一边拉着蓝衫少年的手,领他去了内室,小虎担心自己娘亲的病,便也跟了进去。
那蓝衫少年去到内室,看到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妇人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着,面色苍白,还不时的咳嗽几声,忙过去替她诊脉。
这妇人感到有人来,半睡半醒间含含糊糊说了几句话,小虎低声告诉她少年是来为她诊病的,她也就迷迷糊糊的答应了。
蓝衫少年诊完脉,又仔细的看了眼睛,舌头和指甲等处,又细细的问了小虎一些过往饮食方面的问题,小虎一一都回答了。
那蓝衫少年听小虎回答的仔细,说话又流利清晰,便夸赞他道:“你倒是很聪明懂事。这家里只有你娘,妹妹和你三个人吗?你爹爹呢?”
小虎回说:“爹爹今日去城里卖菜了,赚了钱,才能给娘亲治病。”蓝衫少年点点头说道:“好了,我们先出去吧,让你娘休息一下。”
三人出到了外室,只见萧凌风坐在桌边,望着门外的大雨,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其余三人只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几人都沉默不语。
蓝衫少年将药箱放在桌上,打开药箱后从中间较高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白色瓷瓶来,从里面倒出七粒药丸,用桑皮纸仔细的包好,递给小虎说道:“你别担心,你娘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普通的风寒,不过拖的时日有些长了,才加重了咳嗽和其他症状,我给你的这七颗药丸,你每天晚上睡觉前让你娘用温水服一粒,我再开个药方留些草药给你,你煎好给你娘喝,每天三次,有七八日,你娘便能大好了,若还有一些咳嗽气喘,可以让你爹带着药方去城里抓几副药再多吃几日,或者你们带着药方直接到城中的百草堂来找我,就说找梅大夫。”
说着便从药箱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拿出笔墨纸砚来,低头写好了药方,又从药篓里挑选了几包药剂,核对了桑皮纸上写的方剂名,又打开纸包检查后,和药方一起交给了小虎,又仔细的嘱咐了小虎一些如何煎药、饮食调养方面的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