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血腥的宫廷政变已经过去了好多天,表面上一切都已经平静了下来。京中百姓的生活一切照旧,只有朝中官员、王公亲贵们人人心中提心吊胆。
武平侯府里,所有人都还和以前一样生活和忙碌着,只是再也看不到燕秋的身影了。
这天傍晚,明春和林冬两人像往常一样出晚课,在武平侯府后院的练武场中练剑,可是却都有些提不起精神来。没一会儿,两人就颓丧的收起了剑,不顾冬日里寒冷的气温,跌坐在练武场边,望着天上的繁星出神。
这时,只见萧凌风拎着几坛酒进了练武场,大步朝两人走去。走到两人身边,他潇洒的将两坛酒抛给了明春和林冬,又将其余的坛子放到了地上。他自己也席地而坐,拿起一坛酒,笑道:“一起喝一杯吧!”
三人相视一笑,举坛一碰,各自痛饮起来。
在这寂静的练武场内,望着满天的繁星,三人一口接一口的豪饮,却都默不作声。
过了良久,萧凌风感慨的说道:“感觉我们好久都没有在一起喝过酒了。”
“是啊……”明春也感叹道:“自从我们离开了西北回到京城,就再也没有这样惬意的时光了。”
“西北……是啊,当初我带着燕秋和林冬一起从军到了西北,在边关的日子虽然清苦,但是弟兄们在一起倒也有无数畅快的时光。”萧凌风微笑道。
三人似乎都回想起了当时的生活,脸上露出了微笑。
林冬笑道:“这喝酒还是在西北学会的呢?刚到那会儿明春说给咱们接风,一堆将领拉着我们死灌,燕秋都喝吐了……”
想起当日的情形,明春爽朗的大笑道:“哈哈哈——既然都从军了,哪能不会喝酒呢。你以为将军要在军中立足靠的是什么?我告诉你,第一是这带兵打仗的本事,再然后就是这酒量了。不管哪一样,都要镇得住那些将领才行。”
想当初萧凌风十九岁从军到了西北,虽然他是武平侯的儿子,已故萧将军的胞弟,可那又怎样。陛下当然可以给他封官,可是要让军中上上下下的人服气,靠的是身先士卒,带着兵士们打赢一场又一场硬仗。要和军中的将领们处好关系,靠的不光是智慧,还有这喝酒的本事。
林冬点了点头,看着手中的酒坛说道:“不管怎样,反正也学会了,我现在倒真有点喜欢上这东西了。”
明春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萧凌风:“虽然将军是海量,但其实,将军一直都不喜欢喝酒。”
萧凌风盯着手中的酒坛,点头笑道:“是不喜欢!不过既然从军了,不会喝也学会了,不喜欢酒也渐渐习惯了酒的味道,更何况,兄弟们喜欢,我也就舍命陪君子吧!”
明春和林冬都苦涩的笑了笑,几人又举坛碰杯,豪饮了几口。
萧凌风又笑道:“更何况,一醉解千愁嘛!”
“瞎说!我可从来没见将军你喝醉过。”林冬笑道。
萧凌风苦笑了一下,他倒是挺希望自己能够喝醉,这样痛苦或许会少一些。晃了晃手中的酒坛,竟然已经空了,他又重新拿起一坛新的,打开封口之后喝了一口,望着辽远的星空,不无伤感的说道:“兄长和我,还有你们四个,我们六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如今他们都走了,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了……”
听到他的话,明春和林冬也都伤感了起来,默默的举起酒坛又狂饮了几口。不一会儿,明春和林冬坛中的酒也喝完了,两人顺手也换了新的。
萧凌风一手撑在地上,身体微向后仰,一手举起酒坛豪饮了数口,眼中含泪说道:“燕秋是为了救我……”
“自从我和燕秋被侯爷收养,就一直跟在将军身边,从小你就护着我们不被外人欺负。从军以后,你还是处处护着我们,如今也该我们护着你了。”林冬流泪说道。
他猛喝了几口酒,又道:“我只恨当时死的不是我,从小习武练功我就比不过燕秋,更比不了钟夏和明春,如果燕秋还活着该多好,他肯定能比我更好的帮到将军……”
明春打断他道:“林冬,别胡说!我们是一起长大,一起浴血奋战的兄弟,谁也不该死……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难料,你和将军能够活着回来,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燕秋会很高兴看到咱们都好好的活着。战场上的生死我们看过的还少吗?不要折磨自己……”
萧凌风眼中的泪水缓缓流了下来。这些年,他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他,每一次都是这样的惨烈和痛苦。
他拿起酒坛又拼命的灌了几口,开口说道:“你说的对,我们还活着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就算是为了兄长、钟夏和燕秋,我们三个也要好好活下去。”
想起往事,明春感慨的说道:“我被侯爷收养进府的时候刚刚十岁,那时候大公子十二岁,将军你才七岁,后来又过了一两年,钟夏、燕秋和林冬才陆续被收养进府。我们四个都是孤儿,要不是侯爷好心收留,抚养我们长大,恐怕我们早就已经死了……这些年来,我们名义上是家臣,不能逾越身份,可是私底下,侯爷对我们和两位公子是一样的教导和关爱。将军,武平侯府也是我们的家,无论在什么时候,保护自己的家人是理所应当的!”
林冬笑道:“是啊将军,侯爷好心安排我们和两位公子一起进官学读书,小时候还不都是你护着我们四个。你打那么多架,还不都是因为我们被人欺负。”
想起小时候的事情,萧凌风微笑道:“我就记得,从来都是我带着林冬到处惹是生非,钟夏每次都暗中帮着我们,燕秋怕惹出事儿来,总是想方设法拦着我,明春和兄长性情沉稳,常常要出面帮我们收拾烂摊子,到处给人赔礼道歉……”
林冬听完萧凌风的话,大笑着说道:“不过说起来,将军你和大公子真是一点都不一样。大公子虽然外表看起来面目威严,可是内心谦和温厚,一点都不好斗。将军你虽然看起来眉清目秀像个读书人,怎么那么争强好胜,喜欢和人打架呢?这人的外表也太有欺骗性了。当初我怎么就那么相信你,被你诓骗着帮你做了多少调皮捣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