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她不晓得,燕妮拍完照片就将那衣服给剥了下来,随手扔到一旁,换上闺蜜买的宝宝装,对卓婷说:“这么老土的款式,老太太当拍老电影呢!”
任老太太等啊等,盼啊盼,英子都满周岁了,儿子儿媳妇依然没有搬回来。
不仅如此,任爸爸对任老太太也日复一日的冷淡。
当初,任爸爸支持儿子离婚,悄悄从北城蚂蚁搬家似的撤出来,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因为任老太太信誓旦旦说找了“活神仙”算命,燕妮必得男胎,任爸这才把心一横,坚定地支持离婚。
如今,英子落地,任爸大失所望;而燕妮虽然嘴巴甜,可说话总落不到实处;想起小白就此没了个完整的家,心里难受,如若不是当初任老太太极力撺掇,他不赞成儿子离婚;好好的一个家没了,天伦之乐也没了,任爸心里对自己老婆的怨念如同春日的野草“嗞嗞嗞”地冒出来,并且颇有些燎原之势。
偏偏任老太太仍不知厌倦地向他抱怨这抱怨那,任爸实在忍不住,反驳两句,任老太太苦着一张脸说这儿不舒服那里很难受,并且一定会重复那句名言:“我死后是要进任家祖坟的。”
任爸听得胆颤心惊,想着死后还要和任老太太作对鬼夫妻,竟有了“生死两茫茫的悲壮感”,索性闭口少言,每日照着常例为老婆熬药、买菜、做饭,余下的时光翻翻药书、练练书法、看看电视、打打游戏……
任老太太打电话给儿子:“你爸整天在家闷着头不说话,打游戏一打就是大半夜……,你说这是不是冷暴力啊?”
任楂正忙着工作上的事,也不知听仔细了没,只安慰说:“妈,爸一向都不爱说话的,您就随他吧!”
任老太太空落落的心凭添了好些愁绪……
自打英子出生,任楂回来得更少了,任老太太便拉着任爸坐着公交车去北城看孙女,任楂一如既往地忙碌,燕妮一如既往地甜嘴热情,可英子却并不和二老亲近,任老太太一抱,英子就哇哇大哭,一旁的燕妮妈妈赶紧将英子抱过来,“哦哦,乖宝宝,婆婆在这儿呢,婆婆在这儿呢!”
任爸对英子并不怎么热情,英子不和他亲近,他也无所谓,只看到英子,常常想起小白,想起小白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叫他爷爷的模样,止不住在心里叹气。
任老太太听英子唤燕妮妈妈外婆,心里又添了些堵,只当着不好发作,回了北城又唠叨开来:“你说英子凭什么叫燕妮妈‘婆婆’,英子到底姓任呀!”
任爸瞧着医书,只“嗯”了几声。
任老太太很不满意,“老头子,你还真是个呆子,英子现在和我们不亲,又对着燕妮她妈‘婆婆’‘婆婆’地叫,这奶粉钱都是咱儿子出的,可别养了个白眼狼出来。”
任爸抬眼瞧了瞧墙上的挂钟,“到点了,我去做饭啦!”
任老太太一股子气还未发完,却又不想做饭,只好放过老公,转头想,这事儿得和儿子说,提醒提醒他,免得着了燕妮母子的道。
谁知,任楂也不过敷衍了两句,便匆匆挂了电话,说是正好在外调研。
任老太太想着自己一辈子为任家父子考虑,如今,说的话却被当耳旁风一样吹过,楂儿对家事如此不上心,若被燕妮母女把控,岂不成了她们手中的提线木偶,任意摆弄,更是心中不好,思虑重重。
“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
——《秋水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