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明明说你在这里不快乐啊,既然不快乐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沈柏川问道。
“我是不快乐,但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哪有什么翻身的资本呢?”花魁缓缓坐下,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谁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的,今日你的选择就将决定你接下来的命运如何。命运不就掌握在你手中吗?”沈柏川反问道。
花魁犹豫半晌,说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还有你最近不要再来这里了,若是盖过我的风头,怕是你就要成为这里的头牌了。”
沈柏川自从来到恒城,每日都来花满楼寻这花魁,花魁名叫沈川,与沈柏川的名字仅差一个柏字,而这也是当时沈柏川收到花魁来信的时候,选择拆开的原因之一。
沈川的面皮生的极好,当然最瞩目的就是她柳叶弯眉下一双丹凤眼,时而忧郁时而多情,我见犹怜。她经常一身素衣,淡雅素净却不失高贵,衬的她的气质更显得疏离,仿若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亭亭净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沈川虽然是这花满楼的头牌,但她只卖艺不卖身,按理说没有头牌最后能逃得过卖身的命运,但是沈川冠名至今,从来没有打破自己的原则。花满楼的老鸨一方面因为其给自己创造的利润丰厚,所以平日里也就惯着她,宠着她,从来不强迫其做她不喜欢的事。另一方面沈川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不说,她的情商整个花满楼无人能出其右。
可沈川毕竟是花满楼头牌,要知道没有不偷腥的猫,没有不好色的男人,所以经常有一些不怀好意的金主贵客约她入房,沈川也大大方方随其入房,这一待就是一个晚上。可是沈川总是能和这些金主客人促膝长谈,焚膏继晷聊至天明,临近天亮的时候金主客人无一不是红着眼睛,揩着鼻子,涕泗横流。每每这时,沈川总是轻轻地将金主贵客轻轻搂入怀中,轻轻地抚摸着其后背,柔声安慰道:“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所有对她不怀好意的金主贵客都成了她最虔诚的信徒,所以即使她每天限时艺演,花满楼的金主客人们也都准时准点屁颠屁颠过来给她捧场,或是给她斥巨资买礼物,或是直接赏她真金白银,珠宝玉石,不过是为了博这人开心一笑,可是无论这些客人怎么做,沈川都是一副忧郁寡欢的样子,而沈川越是郁郁寡欢,那些膏腴子弟越是想博其开心,越想博其开心,越是心甘情愿地为其投资。
但有些快乐是钱买不来的。沈川即使经常为那些贵族子弟做心理疏导,引领他们向善向美,可自己内心的忧郁与阴霾却一直都在笼罩着自己,日日画地为牢。她一直疗愈别人,可是整个佩城没有一人能疗愈疏通她的心灵。
没人知道沈川为什么总是郁郁寡欢,看起来如此的悲伤可怜,就连沈川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从来都不快乐,她只当自己是被某个嫉妒自己的姐妹下了降头。所以她已经拥有了巨额的财富,但她却没有拥有快乐。
沈川不断地内观反省,她为什么一直处在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里无法自拔,也许是因为她的迷茫,是一种对未来的不确定,亦或是没有知己的孤独。所以她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对外写信,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以寻求慰藉。
她有一次在信中写道:“今日我乔装出街闲逛,碰到了花满楼上一届的花魁,她如今年老色衰,风姿不再,晚景凄凉。我时常在想,她曾经也如我一般,众星捧月,宝马雕车,光彩耀人;可是如今的下场却是身穿棉麻绉纱,脚着草履凉鞋。我晚年会不会也如此凄惨呢?”
沈柏川给她回信:“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你未来想要有什么样的结果,你今天就要为之做出相应的行动。”
沈川收到信后笑了笑,只觉得这人甚爱讲道理,便猜测这人尤其古板。
她想了想,又写了封回信:“道理都懂,不过是难以自渡罢了。你可懂那种感觉,一个人毫无感情的滋养,只能靠工作麻痹自己的孤独?”
“那你有爱吗?如果你是一个充满爱的人,你自然会感受到身边的情感,或是亲情、或是爱情、友情、邻里情、师生情。但是你如果你自己封住了心,蒙蔽住了自己的眼睛,那你自然看不到别人的好,也感受不到别人的爱意。”沈柏川回信道。
沈川脸色凝重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所以不是别人不爱我,是我自己不爱我自己?”
她放下沈柏川的来信,便让自己日日忙碌起来,她认真工作,认真服务自己的金主官人、认真与花满楼的姐妹相处,认真的精进自己吹拉弹唱的技巧,认真的赚钱,希望自己有一天从这个行业里退出后,仍能有个无忧的晚年。
沈柏川在遥远的中原等了很久,都没有再收到沈川的来信,日子越久越发觉得空落落的,辗转难眠时,他忽地起身,毅然决定来到沈川的家乡——恒城。
可这时沈川尘封已久的心早已因为沈柏川的话而跳动起来,她再不似之前的郁郁寡欢,每日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衬的她更加的和蔼可亲。整个人因为这份柔和气质的加持,又为她塑造了另一种魅力。她花魁的是事业也因此更上一层楼,所以她慢慢地忘记了自己曾经的这个助她解脱的信友。
谁知沈柏川竟然找到了这里,沈川见到沈柏川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毕竟信中的假人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还扬言要把自己赎成自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