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婷婷想听吴萍怎么说,见她欲言又止,就忍住激动,等着她张口。
沉默了半分钟,吴萍还是不把脸扭过来。何婷婷愕然看着,心里很难受。就是隔一层纸的事儿,怎么那么难,莫非有什么难以道出的苦衷?她突然脑子一闪,想起一个细节,便说:
“我那姐姐,后来丢了。我爷爷叫人遍处找了好多天。我天天哭。可到底没找着……哟,我觉得,您的头发特好看,能不能把右耳后的那绺秀发,稍微往上拢一拢,我记得我姐那儿有个天生标记,是一颗米粒大的痣!”
何婷婷两眼紧紧凝视吴萍,声音抖着,神情似在恳求。
吴萍忽的转过脸来,嘴唇哆嗦着,眼里润润的,一副春塘水涨的样子,长叹了口气,说:
“不必费那劲儿看。我右耳后头,有你说的那颗痣!……我早就期望有人很特别地提起我这颗痣。盼了这么多年,终於盼到了。可是,妹妹__我能喊你一声妹妹么?咱俩今天续了缘,可是,续上缘的时刻,也就是……”她的声音陡的变了,变得酸酸涩涩,凄凄惋惋。其实,她心里已在呜咽:
“妹妹,妹妹呀,见了你这一次,姐就满足了。咱以后再不用见面了。”
“姐,姐姐,好姐姐!”何婷婷哭了起来,一把搂住吴萍,伏在她肩上大声喊:“姐,你咋这么说?什么原因?能给妹说说么?爷爷还没见着你哩……”
吴萍猛的把何婷婷推开,说:
“别再说了,越说我越想哭。趁现在在一块儿,就让我多看看你……你呢,就多喊几声姐姐吧。哦,我爱听。以后会牢牢记着你,记着你的漂亮模样,记着你的亲热喊声!”
何婷婷涙眼看着她,连连喊着姐姐。吴萍不断线地落珠泪,柔声答应着,似难受,又似莫大的享受。但她旋即擦了擦眼,咬着嘴唇说:
“好了,咱姐俩该着今天见,见了仅只能说这几句话。我要走了。你别挽留。兴许以后还能见一见。看机缘吧!你替我向爷爷叩头、问安,替我孝顺他老人家……这样,姐姐也就满足了,很满足了,全满足了。真的……全……全满足了。”
说着,她用手帕擦了擦眼,又轻轻搂了搂哭得涙人似的婷婷。说:
“我先离开,你过会儿再走。记住,忘了我!更别打听我在哪儿混生活,住在哪儿。你若不听姐的,硬要去打听这些,我只告诉你一句:那会伤了姐,让姐比什么都痛苦!”
吴萍松开那只搂着何婷婷的手,咬了咬牙,捂脸向外走去。何婷婷急忙起身跟去。吴萍顿住脚,背着身说:
“你要是心里有姐姐,就别跟来。不要埋怨姐绝情。你若听姐的话,就是爱……爱着姐姐,体会了姐的心……别哭……不必在脸上恋着。只要心里恋着,就比什么都好!”
何婷婷停住哭,也止住了步。她恋恋地目送吴萍一步步往外走。尽管吴萍尽力控制自己,袅袅婷婷,好像步态很从容,何婷婷却看得出来,她走得有多吃力,心有多凄楚。
“姐……姐姐……”何婷婷又哭了,嘤嘤地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