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拧着眉头,脸现悲悯,说:“我和徐向荣在路上问过。唉,她命忒苦,忒悲惨,是硬生生被逼进火坑的。”
吴萍说:“我猜着是这样,可没忍心问她,怕碰了她心里的疮口。”
陈勇说: “我也有这层担心,可还是问了。这一问让我吃惊不小。怎么说呢?我受了老爸的庇荫,一直养尊处优,可洋洋恰恰相反……唉,人哪,是不一样的,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的。这个世界的人,想象不出另一个世界的人,是怎么生活的,有着怎样的命运。”
吴萍全神听着,见他停下不说了,便急切地问:
“怎么回事?听你的意思,好像是洋洋的父亲拖累了她,使她陷进了火坑?”
“是,正是这样!”陈勇轻轻点头,嗓门似乎一噎。停一会才说,“长话短说。她爹患了绝症,无钱治疗,只好向别人借。不料他借的是高利贷。放贷的家伙,有一帮子人,天天逼上门讨债,威胁说不还钱就卸下他的四肢。洋洋闻讯返乡,找上门去哀求。那该挨刀的家伙说,只有一个办法,拿她的贞节赎,完了事,就算赎清了。洋洋不能眼瞅着父亲被砍掉四肢,含着泪,由着那孬种蹂躏。之后,她返回学校,原以为债已了结,却得了信说,了结的只是本,还有利息没付,这利息数额比本多出几十倍,每天都驴打滚往上涨……洋洋碰上了两道难题,一面要给她爹治病,一面得对付高利贷。唉,就这样……”
吴萍边听边为洋洋难受,听着听着,就淌涙了。陈勇忙给她拭泪,说:
“好端端的姑娘,就这样,被穷困,被病魔,被高利贷,被坏蛋,生生地逼到了绝境……唉,加上我们,我们这些臭男人,也色迷迷地在祸害她……”
吴萍止住泪,说:“帮人帮到底,过去我没见过她,也就罢了。今天,一见她就觉得她像小姊妹一样惹我怜,招我爱。你呢?”
陈勇抚着她的肩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把她当小姊妹,我也学你,把她当妹妹__这样,你放心了吧?”
吴萍动了感情,伸臂搂住陈勇,递去一个深吻,温柔地说:“你变了,变得越来越好了,越来越叫我感动和喜欢了!”
自此,洋洋就在吴萍这儿住下来。和吴萍整天乐乐呵呵,亲亲热热,处得真像姊妹一样。
那晩,金戈和孟天雨喝了多少酒,喝酒时是什么心绪,这里就不写了。须交待的是,自此之后一段时间,孟天雨和陈勇之间芥蒂深结,生出了难解的疙瘩。
而徐向荣呢,则常向同道们宣传:“有句话,我们可得记住喽。作为社会角色,大家其实是生活在江湖里。而这江湖,并不像金庸小说写的那样,一柄月光刀,一篙清涟水,活得自在潇洒。好多人,其实是弱弱地活着,我们万不可看低他们,欺负他们,甚至蹂躏他们。这方面,不必如佛,持万类平等之心,然而至少该有这样一种意识:人和人的地位不尽不同,甚至有天地之别,但人人皆是有尊严感的。”
见别人不吱声,仿佛对他的话不解,他接着道:
“就拿妓女来说事吧,你不必像柳永那样写艳词来酸不溜即地夸她,赞她,可你至少须体谅她该受到体谅的地方。我就见识过一位姑娘,身陷风尘,却身贱品不贱,比起好些个龌龊官来,更能说人话,甚至能显出相当的崇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