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荷拿出软尺一点点在老人身上细心量,并迅速在本子记好数据。
雨,一直在下。
如注的雨水密匝匝地敲在房顶上,砸在门前的石板上,叮咚作响。雨水汇集到一起,顺着一条小河沟着急慌忙地向庄稼地里涌去,地里成片的玉米立即发出酣畅的咕咚咕咚的喝水声。
看来一时半会是不能走了。
江小荷对赵村长说:“听说南寨村是个大村,有3000多口人呢!”
赵天海说,“是呀,南寨村北朝颍水河,南靠伏牛山,是个风水宝地。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几年村里比以前强多了,都能吃饱饭了。吃饱了就想着打扮漂亮点,大姑娘小媳妇没事老往城里跑。昨天就是老赵她家媳妇,说你妈手艺好,做的衣服款式新,还合身,你们卖的布料也结实,我就是听了她说的,才找到你们的。”
江小荷听了赵村长的话,很是高兴,问:“赵大叔,如果我家的衣服能让你们满意那就太好了。趁现在我不能回去,我给咱村里人都量一下吧,这样我们有了你们的身材尺码数据,以后要是谁想做衣服,就派个代表过去,不用这么麻烦来回跑。”
赵村长一拍大腿,说:“好啊!是个好主意!要是早有这个数据,我今天这一趟就不用跑了。闺女,来,先给我们家几口人都量量,趁下雨天都在家里,一会儿我带你去村里各家各户都量一遍。也给你们裁缝店宣传宣传!”
江小荷量了几家后,已经中午了,可是大雨好像没有停歇的意思,天空像一个大口袋一样往下倒水。原来路上的小水洼已经涨到了膝盖处,江小荷长这么大,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大雨。
在赵村长家吃过午饭,人们的心情不再像上午时那样轻松了,个个脸上布满愁云,江小荷开始感到大家明显的不安。
赵村长一边不停地朝门外看,一边回过头来对江小荷说,“姑娘,看来今天真应该听你妈的,不该让你出来这一趟呀,这雨下得让人心惊胆战!”江小荷看了一眼赵村长,一脸的不解。
赵天海说:“你不知道,南寨村正好地处颍水河大坝下游,一旦河水泛滥,大坝决堤,后果不堪设想。我今年快60岁了,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
没等江小荷回答,他转身对家人说:“我出去看看,你们都待在家里哪也不要去!”
中午一点钟,雨变成千万道雨柱,直挺挺地往下浇灌,将天与地密不透风地连接在一起。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江小荷听到村里有人拼命大喊:“颍水大坝快漫了,大家快往山上跑!”
江小荷已经坐不住了,她穿上雨衣,跟着村干部踏进了雨水里。
这些喊声令村里瞬间乱了,但有的老人依然稳坐家中,江小荷催他赶紧离开,可这位老人硬是不肯,他稳如泰山地坐在家里说:“我活了七八十年了,从来没见过什么洪水,不要大惊小怪,没事!”见劝说无用,赵天海和几个年轻人一起,上前把挣扎的老人强行背了出来。
正在这时,她看见有两个人正在洪水中牵羊、抢粮食!赵天海大步冲到前面,一把拉住急着在洪水里牵羊的人,大声喊:“你们不要命了,赶紧跑吧!东西不要了,要命!”
正当赵天海拽住那两个人时,江小荷看见,羊群瞬间被卷进了翻滚的洪水里,赵天海拼命拽着两个惊恐的人爬上了土坡。
正当人群往山岗上攀登时,江小荷回头看见洪水中一个女人正往村里的方向游,一个大浪过来,立即把女人打翻在水里。江小荷惊叫一声,立即从山坡上往下跑,她边走边滑,险些翻到山坡下,好在江小荷看见那女人抓住了一根树枝,从水里露出头来!
江小荷大喊:“快回来!”可那女人好像没有听见,一个劲地往前走,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胸部。
江小荷跳进水里,向那女人游过去,等到离那女人近些,她说:“大姐,你不要命了!那些牲畜不要也罢,只要人好好的!”说着,她伸出手,要拉那女人往岸上走。
女人带着哭声绝望地喊:“不是牲畜,是我儿子!”
“啊!”江小荷惊叫一声,“他在哪儿?怎么刚才上山时不一起上啊?”
“都是我该死!是我大儿子,他逃课了,我罚他关在厨房里,刚才只顾着我的另外4个孩子,把他给忘了!”说着,女人大哭起来。
世上真还有这样的妈,逃命还能把自己孩子忘了,真是奇葩!但家里这么多孩子,又是慌乱的时候,想想也可能如此。江小荷来不及分析这些,她拼了命地大喊:“你儿子在哪儿?”
“在那儿!”顺着女人的手指,江小荷看见在五六十米外,几间房子已经被淹了一半,江小荷看了看四周的水势,东北方向水势较猛,但这五六十米处,洪水是从高处漫过来的,没有太大的浪头,看好这个地理环境,江小荷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向女人指的地方奋力游去!
南寨村的群众被安围困在南寨村的一座山岗上,山岗的四周是一片汪洋,而汪洋之下正是他们的家园南寨村,南寨村的北方,那条颍水河也已经改变了它原来的面目。
全村3000多名群众一个个全身湿透,惊恐万状地看着滔天的洪水已经淹没了他们的家园,孩子们在父母的怀抱里哭泣。
下午四点多时,雨终于停了,但洪水依然在咆哮!
赵天海在山岗上一家家点名,一个头发散乱,全身湿透的女人怀里抱着孩子,不停地哭。
赵天海问:“大妞,别哭了,雨已经停了,刚才村里没淹之前,我已经给上级汇报了南寨村的汛情,请求救援。你家人都齐了吧?报个数吧!”
大妞一听村长让报数,哭得更厉害了:“我儿子,还在房子里!”赵天海听到这话,先是吃惊,接着一阵叹气,他再次站起身,看到洪水已经把村里最后几间房顶全部淹没了。看来,赵大妞的儿子凶多吉少!
赵天海安慰道:“你先别哭了,我现在就派几个年轻人再搜索一下,说不定孩子遇到洪水,会自己跑出来。”
赵大妞继续哭着说:“刚才已经有一个姑娘去救我儿子了,可是现在还没有回来。”
赵天海“腾”地站起身来:“你说什么,一个姑娘,是不是扎了一个马尾辫,个人高高瘦瘦的?”
“是,她不是咱村的,像是县城的。”赵大妞说。
“哎呀!我这是造孽呀!”赵天海急得直跺脚,水势已经小了,他立即召集村干部和几个年轻小伙,大声说:“无论如何,天黑前要找到这位姓江的姑娘和赵大妞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