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玛猛然醒悟,他终于意识到为何白天洛丽塔出来后突然变得如此温和。
看着瓦莱丁沉重的脸色,齐玛的喉结使劲动了一下,随即他快速将瓦斯灯放下并随同搬动这些沉重的酒桶。
借助着信使超越常人的力量,二人很快便在酒桶墙中间梳理出一条狭窄的道路,就在搬开挡在最里面的一列后,瓦莱丁终于验证了自己的推测。
只见酒窖最深处靠墙的位置,正正地竖立着一个由木桩拼接而成的倒三角架子,架子上绑着一个早已失去呼吸的人,看上去就像原世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基督一般。
“洛丽塔!?”
齐玛顿时惊叫起来。
只见洛丽塔赤裸着全身,双手向两侧张开,两只脚死死并在一起一直垂到架子底部。
她的四肢被巨大的铆钉固定在了木架上,凌乱的头发覆盖在脸上遮住了面容,配合上她惨白如雪的皮肤以及满墙血渍,整个画面显得异常残忍。
洛丽塔的身体各处被划开了数条深深的伤口,里面流出的血液此时已经干涸,就她右手持针的手势来看,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这个女人仍旧在想办法缝合自己出血的部位。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奇迹最终也没能发生,眼前除了一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外再无他物。
“洛……洛丽塔……”
虽然之前就推测到这个场景,但当预想中的结局血淋淋地摆在眼前时,瓦莱丁仍旧没能掌控住自己的情绪。
他颤抖着身子走上前去将洛丽塔的身子从木架上放下,随后脱下外套将尸体包裹起来轻轻拥入怀中。
“洛……洛丽塔,别担心……我们来了。”
瓦莱丁缓缓将头转向后方,他的牙齿此时已是抖个不停,发出嘎嘎的脆响。
“齐玛导师……快走吧,洛丽塔伤成这样,我们必须马上救治她……”
“大书库内有没有和医疗相关的信使……嗯……肯定有的对吧,找个最高阶的,他一定能让洛丽塔完全恢复。”
“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去找一张仪容师的超凡卡牌,洛丽塔曾用那种能力救过我的命,我们……”
“瓦莱丁先生……”
眼看着瓦莱丁逐渐语无伦次,齐玛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洛丽塔小姐,她已经没救了……”
“没救?……怎么可能?你们不是信使吗……肯定有办法的对吧?”
齐玛再次摇摇头:“瓦莱丁先生……清醒一点吧,洛丽塔已经死了……死人是不能复生的。”
“死了?……”
瓦莱丁渐渐缓过神,却发现巨大的悲伤不仅堵住了自己的喉咙,甚至把眼里的泪水也封死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洛丽塔凌乱的发丝梳理顺畅,当看到对方脸上那如同初恋般青涩的笑容时,这个二十多岁的大男孩彻底崩溃了。
洛丽塔就这样走了,留在世上的只有最后这一抹饱含深情的笑容,如同她家里那幅画般,在自己黑暗的宿命中显得清澈而皎洁。
她终其一生只为向杀死男友的人复仇,却不知命运竟是这般戏弄人,洛丽塔最终死在了自己定下的宿命中,而杀死她的人正是在十八年前被确认死亡的男友乔尔,也即是众人一直在追查的安先生。
在临死之前能看见自己心爱的人再次出现,这对洛丽塔来说或许是最佳结局,也许是在恍惚中出现了幻觉,洛丽塔再次回到了乔尔为她作画的花海之上。
十八年前,乔尔死了,大书库从此多了一个带着执念的“遗容师”。
十八年后,遗容师的生命也走到尽头,世上却从此多出了一个邪恶的“安先生”,
一个生命的开始和一个生命的终结竟是戏剧般地连在一起,就象当初郁金香田里的风一样,不知起源何地,终结何方。
在瓦莱丁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安先生的身份终于从浑浊的泥潭中浮起。
而遥远的大书库中,莱恩正独自一人站在阴沉的夜空下念诵着对亡者的祷告词,他明确知道洛丽塔的死只是个开端,而身为茫茫星海中的一员,他只能平静地等待着属于自己乃至整个大书库的命运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