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理心猛地一提,也揽住她的腰先一步跌在地上。
草密地软,他身上并不觉痛,可内里仿若万箭穿心,痛得他止不住颤抖起来。
她的躯体软绵如云,此刻安静伏在他怀里,明明近在咫尺的人,却好似和他隔着万水千山。
“你不要命了!”
陈卫理低头望着她在夜色里仍莹润如雪的脸,愤恨,心痛,两种情绪在胸间交织翻涌,最后化作滔天怒火窜上心头。
“跟着你走,早晚也会没命。怎么?我以为你不怕死的。”
宋韫看他跟着自己跳下马,先是惊慌,再是不安。
等听到他中气十足发了声,知道他大概没有受伤,冷静下来,怨气上头,不由冷硬回道。
陈卫理听不得她提起死时那等闲视之的语气。
他将她推到一旁,翻身在上居高临下睨着她。
草丛间流萤闪烁,她鬓边的凤钗歪斜着,要掉不掉地坠在她耳边。
他抬手帮她抚了抚有点毛的鬓发,视线从她漆黑的眉眼慢慢往下,小而挺的鼻子,鲜红饱满的菱唇。
多美的一张脸,多硬的一颗心。
陈卫理揪起她肩头薄如烟雾的披帛,恨恨一拽:“我真想钻进你心里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草叶抵着露在外面的皮肤,又刺又痒,宋韫浑身不舒服,肩膀还被他用力一抓,登时扬起眉毛:“你有完没完?发一晚上疯,还没疯够?还不快从我身上下去!”
又是这副表情,陈卫理想起在高亭上,她在月下回身的那惊喜一笑。
他只是也想让她用这种眼神看看自己,为什么她连这点小事都不肯满足他?
“那个蛮子有什么好?”陈卫理咬牙切齿,“长得丑,脾气差,待你还不好,凭什么你要对他另眼相看?”
“就凭他是与我拜过天地的丈夫。”宋韫脸颊一凉,有水渍顺着腮边往下滑。
她顿住,声音也和软了,“四哥,我嫁来这一路,各州府都接过驾,我们孤男寡女出行,不被人撞见还好,若被人撞见,我还有脸活吗?”
“你本该嫁给我的,”陈卫理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下去,“母亲已经说服祖母,只等你及笄后,就要去宫里向姑姑提亲了。”
有片云遮住了月亮。
他俯身下去,凑近看着她的眼睛,“那个被你特殊对待的丈夫,本该是我才对!”
滚烫气息扑面而来,宋韫顿感不妙。
她奋力偏过脸去,雪白颈子在眼前一闪,陈卫理眸色发暗,顺势将脸埋进她肩头狠狠咬了一口,手下也顺着她的衣袖钻进去在她柔滑的腕间流连。
宋韫吃痛,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昏了头了!”她惊怒,惶恐,简直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了。
陈卫理被她打得脑袋一歪,神色黯淡地松手,往旁边草里一滚。
他听见她起身了,在拍身上的草叶,又走上山道安抚去而复返的狮子骢。
她上马了,他捶了下草地,愤愤大喊:“你要是敢走,我这辈子就再也不见你了!”
云移月出,宋韫回首望望说气话的陈卫理。
他将两条胳膊交叉横在脸上,下巴的水痕几乎要连成一条线,她不忍再看,扭过头,眼眶发热。
“那样最好。”她狠狠心,“对你我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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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海在距离城门二十里地的山道上与宋韫相遇了。
“公主!”他止住队伍,下马去迎。
往后一看,只有她一人,有心要问,但觑着她脸上冰冷的神色,又不敢多嘴了。
“陈卫理在前面不远处,你将他好好安置了,再去驸马那里请罪。”
宋韫看着杜海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今晚这事,他也逃不了干系,“驸马信任你,才将府内护卫之责全权交予你,你今夜,不止辜负了驸马的信任,还打了我的脸。我的人,让我在自己家里被带走,你觉得像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