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永强吃完了,拿着水壶去打开水。
眼瞅着快到北金站了,李云海低声问林芝道:“你们这趟出差,每个人有多少差旅费?还是说用多少回去再报销?”
林芝愣了一下,说道:“车票报销,每天补助4块钱伙食费,只能报销3块钱以下的旅社。孙主任我就不知道了。他是主任,应该比我多。”
李云海看看过道那边,说道:“车票、饭,都是我出钱买的,他一分钱没花。到了北金,我们还住一个宾馆吗?还得帮他出房钱?他的差旅费全省下了。”
林芝抿嘴一笑:“你又不是没钱,何必跟他计较这些小钱?”
李云海捏了捏她的手:“我们是要住大宾馆的,几百块钱一个晚上呢!我不是在乎钱,而是他一直跟着咱们,你觉得好吗?”
“那怎么办?”林芝扑闪着大眼睛,想了一想,说道,“有了,我就说我们在北金有朋友,不跟他住一个旅社就行了。”
李云海表示同意,只要能甩掉孙主任就行。
孙永强端着杯子,哼着小曲回来,他没有爬到床上去,而是说道:“小芝,我们到了北金,只能住三块钱以下的旅社,超过部分要自己贴钱。我知道有一家旅馆,八人房,只要两块钱一个晚上。要不一起去那边住宿吧?”
李云海心想,八人房?那不是大通铺,就是四张上下铺的床。大热天的,一人身上一股异味,晚上八个人一起打鼾,那才叫一个酸爽!
林芝一听就懵了,摇了摇手,说道:“不用了,孙主任,我和云海有地方去,我们在北金有朋友。”
孙永强一听就来了兴趣:“是吗?在哪里?我要求不高,有个床位就行。”
林芝决定说直爽的,扑哧笑道:“孙主任,你住你的呗!我们那个朋友家,也不好接待外人不是?”
孙永强这才讪然一笑:“那是,那是。明天上午开会,你别忘记了啊!”
林芝压根就没想过要去开这个会,但也没有明讲,只是哦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列车到达北金车站,三人下了车。
李云海和林芝向孙永强告别。
孙永强这才想起来似的,手伸进口袋里,做掏钱的样子,对李云海说道:“李云海同志,你帮我买了车票,又帮我买了几餐吃的,一共多少钱?你算一下,我一并给你。”
李云海连说不必了,小事一桩。
孙永强也没有多说,把手拿了出来。
林芝朝孙永强挥了挥手:“孙主任,再见!”
不过,这趟北金之行,孙永强估计是见不着林芝的面了。
甩开孙永强后,林芝就像放飞的笼中鸟儿,高兴的挽起了李云海的手,唱起了欢快的歌曲:“北金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我们迈步走在,社会主义幸福的大道上,哎、巴扎嘿!”
李云海哈哈一笑,在车站在外面打了个的士,前往喜来登长城饭店。
这是刚开业不久的一家五星级饭店,中美合资,是北金首个纯玻璃幕墙建筑,喜来登也是首个进驻我国的国际酒店品牌。有老一辈的人回顾,当年房间供不应求,有客人来晚了登记不上房间,还要在大堂沙发上坐等一晚。
去年,米国的总统里根先生在这里下榻,并举行了答谢晚宴。
从此,不计其数的外国旅游团和外交团队慕名而来,享誉海内外数十年。
李云海他们到达的时候,还有空余的房间。
这座酒店只有21层高,顶层有80年代京城最高的旋转餐厅。
所以李云海想开一间2208,那是不可能的。
他随口问了一句前台,有没有1208房间?
结果前台一查询,说有。
李云海和林芝相视一笑,便开了这个房间。
“云海,云海,你看,有歌手在这边开演唱会!”林芝指着酒店大堂里的一块广告牌说道。
前台帮他们开好了房间,把房卡递过来,笑道:“是的,是东方歌舞团的程林。”
“唱小螺号的那个程林吗?”林芝惊讶的问道。
“对啊,就是她。”
“什么时候开啊?”
“今天晚上七点开始。就在我们饭店的音乐大厅,你们想看的话,可以先买门票。”
“好啊!我要看!”林芝岂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李云海当然顺从她的想法,当即买了两张门票,随口问了一句:“这个程林有多大年纪了啊?我感觉好几年前就听过她的歌?”
林芝也不知道,问前台。
前台笑着回答说,程林才18岁,她是童星,成名得很早。
李云海不由得啧啧称赞:“厉害,18岁就开演唱会了。”
林芝也笑道:“她比我还小!”
两人来到1208房间。
这里全部是玻璃幕墙,看着十分高档和时尚。
将窗帘拉开,整个落地玻璃窗,可以观赏到窗外的北金城景色。
李云海是来办事的,但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他去电视台,估计也办不成什么事了,便决定明天再去电视台找人谈广告。
两人在酒店房间休息了一下,恩爱了一番,冲了个凉,已是下午五点半。
下楼到餐厅吃完晚饭,离演唱会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来到现场。
现场坐满了人,李云海和林芝买了票,自然有座位坐。
林芝眼睛里闪着小星星,说自己最喜欢唱程林的歌了。
李云海只是微微笑,说她唱的还没有你唱的好听呢!
林芝展齿笑道:“你轻点说,来这里听歌的,都是他的歌迷,小心人家打你一顿!把你叉出去!”
李云海哈哈一笑。
演唱会开始。
说是演唱会,其实就是一个歌友会,受场地的限制,现场观众并不算太多。
程林不算高,一米六左右,留着短发,穿着一套白纱裙,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她很端庄,看着有一种和年龄不相配的成熟。
程林很会说话,和主持人、现场观众都有互动。
她唱《乡间的小路上》时,还邀请了一男两女三个小朋友上台,和她一起合唱。
现场听她唱歌,感觉还不错,特别是那首《熊猫咪咪》,唱得灵气十足。
李云海听到她说到此曲的作者时,忽然记起一段新闻来。
他前世刷手机新闻时,看到过程林的一段故事,说她在1985年的时候,也就是今年,她18岁,和一个比她大11岁的邰湾音乐人相恋,但家里人反对他们在一起,因为男的在邰湾有妻有子。她为了爱情,放弃事业和家庭,跟着男的离家出走,两人到花城隐居。可惜的是,两年后这段感情不了了之。后来,男人离婚后娶了个小他13岁的女人。而程林却终身未婚。
李云海看着台上那个纯真的女子,想到她将来的一生,心想如果她知道未来是那种结局,她还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奋不顾身的跟着男人远走他乡吗?
他转头看看身边的林芝。
林芝何尝不是如此?
她认定了李云海,就不顾一切跟随着他。
“林芝。”
“嗯?”
林芝偏过头来。
“你好傻!”李云海忽然笑了笑。
林芝扁了一下小嘴,随即嫣然笑道:“跟你在一起就行,傻就傻呗!”
李云海悠然一叹,心想人生的路,或许都要傻上那么一两次,才能学会成长吧?
接下来唱的歌,是林芝最喜欢的一首《妈妈的吻》。
程林在台上问道:“有没有朋友上台跟我一起唱?”
李云海抓起林芝的手,将她的手高高的举了起来。
林芝哎呀一声:“不行的,这是演唱会呢!我怎么能上台?”
程林已经看到了她,笑道:“有请这位漂亮的姐姐——还是妹妹?”
在观众的掌声鼓励中,林芝笑着站了起来,走到了台上,嫣然笑道:“我比你大一点。”
程林身子随着音乐轻轻摇摆,说道:“那就是姐姐。我们一起唱。”
林芝比程林高太多了,显得程林真像是一个小妹妹。
程林唱了几句,然后把话筒递到林芝面前。
林芝的乐感极强,这首歌她不知道唱过多少遍了。
开口跪!
她的声音甫一出口,立刻引来全场的震惊!
“好!”呼声比程林唱歌时还要高!
林芝不受干扰,深情的唱了几句。
程林见观众都喜欢林芝唱歌,也就没有移开话筒,任由林芝唱到这一段结束。
林芝唱歌的时候,饱含深情。
程林唱的时候也有感情,她的嗓音又脆又亮,更适合唱欢快、活泼、甜美的歌曲。难怪有人称她是小邓俪君呢!
林芝和她每人唱了一段,直到音乐结束。
全场掌声雷动。
林芝轻盈的回到李云海身边坐下来,红着脸蛋说道:“我唱的不好!你下次别这么玩!”
李云海握住她的手,笑道:“你唱得很好听,没看到观众都在鼓掌叫好吗?”
林芝心里其实也是很得意的。
主持人在和观众互动的时候,一个青年男人走了过来,他径直走到林芝身边,说道:“你好,小姐,请问你怎么称呼?”
林芝愕然问道:“有事吗?”
青年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说道:“我是来自邰湾的音乐人,我姓侯。我觉得你有唱歌的天赋,我正好有一张自己作曲的专辑,很适合你来演唱,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林芝一脸呆萌的看着李云海:“云海,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云海听说男人姓侯,便瞥眼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名片,说道:“侯一健先生想请你当歌星。”
林芝甩了甩手,说道:“那不行,我没兴趣当歌星。”
侯一健一脸惋惜的说道:“小姐,你的条件不比程林差,如果你进入歌坛的话,将来的成就比她还会大。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留下联系方式?或许你可以先试唱一下我的歌曲,万一你也很喜欢呢?”
林芝一手捂住脸,一手摇了摇:“对不起,我真的不感兴趣。”
她如果真的想成为明星,林振邦夫妇肯定会安排她到北金来继续深造,或者留在文工团不会退出来,随便熬点资历,以她的自身条件,以后不难混到一个歌手或者领舞的位置。
从她现在的职业轨迹来看,林家人对她的仕途,显然另有安排。
侯一健说太遗憾了,然后转身离开,还一步三回头的看向这边。
林芝无奈的一笑:“我才不想当什么歌星呢!”
李云海倒是有点好奇:“那你的理想呢?是当舞蹈家吗?”
林芝想了想,说道:“都不是。这些都只是我的爱好。”
李云海更是不解,问道:“那你为什么读艺院呢?”
林芝唉了一声:“说出来你别笑我,当年我妈送我到艺院的一个很著名的老师那里培训,那个老师说我是个好苗子,就跟刚才那个人说的一样,说我不走这条路,就太可惜了。我妈一听,就让我一直学下去,我还拜了学姐李谷呓老师当师傅呢!当时我太小了,听所有的老师都吹捧我,说我是做这一行的料。我真的以为我就是这块料,就留在艺院读书。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我并不想从事这个行业。可是为时已晚了呀!”
李云海想了想,语含真诚的说道:“林芝,栽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和现在。你如果有自己的理想,你可以去实现,我也会帮你去实现。”
林芝星眸一闪,俏皮的笑道:“真的吗?我还真有一个理想,你帮我实现吧!”
李云海毫不犹豫的说道:“好,什么理想?”
林芝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李云海耳朵一痒,心里却感动得差点抱着林芝狂啃!
林芝细长的柳眉,一双眼睛流盼妩媚,秀挺的瑶鼻,玉腮微微泛红,一绺靓丽的秀发贴在腮边,更衬得脸色如瓷似玉。
李云海握住她的手,不再说话,两人心有灵犀一点通,彼此心里眼里,都只有对方。
演唱会结束了。
现场有卖程林的专辑。
林芝买了几盒,都请程林签了名,说要留作纪念。
李云海看着程林那纯真的模样,心想自己知道她未来的一生境况,要不要友情提醒她一下呢?
这时,侯一健又走到林芝身边,极力怂恿林芝进入歌坛,他说他有资源,又有专辑,不用三个月,就能捧红林芝。
林芝知道婉言拒绝别人,多半是不管用的,人要学会拒绝,而且要很明确的表明态度才行:“我不当歌星!我的理想比当歌星高得多!”
侯一健一脸的凌乱。
李云海摸着下巴笑了笑,和林芝走出音乐厅。
他终究还是没有告诉程林什么,她的人生她做主,李云海无权,也不想干涉。
两人刚走到大堂,正准备回房间休息,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李云海微微一笑,走了过去,轻轻拍拍她的香肩,嘿了一声:“郭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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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