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中考还有五天的那天,北望像往常一样给小柔打好温度正好的洗脚水,端到房间里。小柔放下手里刚做完的卷子,挽起裤脚把脚放进洗脚盆,看着坐在一旁椅子上给自己削苹果的北望,她不禁的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考上墨阳一中怎么办?”
北望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接着他咧开嘴巴笑着说∶“考不上就考不上啊,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北望削完苹果递给小柔,温柔的看着她,“我没什么要求,只要你尽力了就好,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没考好,那也没事,我反正会养着你的。”北望挺胸,重重拍了拍胸口。
“我就是问问,我不可能考不上一中的……”小柔咬了一口苹果,嗯,真甜。
“我记得胡泽是不是成绩也挺好的,说不定你俩高中又是一个班的。”
“他成绩也挺好的,是我们班第二,年级稳定在前三十。”提到胡泽,脑海里就浮现那张清秀阳光的脸。
“他年级稳定前三十,一中肯定没问题,所以说,年级稳定前十五的林雅柔同学在害怕什么捏。”北望又从客厅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到床头。
“我不是说万一嘛,有点紧张而已。”
“哈哈,不用紧张,你考成什么样都是哥哥的小柔,所以说,妹妹你大胆滴往前走啊~往前走~不回头~”难听的歌喉激的小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上前就捂住北望的嘴巴。
见北望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小柔只好焦急的说∶“好好好,我不紧张了,我不紧张了不行嘛,你别唱了,难听死了。”小柔的八字眉皱的都快上天了,但在北望看来特别好笑,他停下嘴,伸出右手小拇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准变,你骗我你就是小狗,林雅柔。”小柔不情不愿的和北望拉勾盖章,然后戳了戳他,“擦脚布呢,我洗好了。”
洗完脚,刷牙洗脸,一切完工后,小柔就钻进了夏凉被里。夏天的勤岛又潮又热,但家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老风扇吱呀呀的转。
原本北望觉得小柔已经十五岁了,两个人再住在一个屋就太没有距离了。越来越有女性特征的小柔,和本身是男人的北望,自然是不能再住在一起。
所以北望就搬到爸妈原先的那个屋子了,但是半夜三更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一睁眼,发现小柔披着头发流着眼泪站在床前。
北望的困意瞬间全无,他连忙坐起来,一边打开灯从床头拿出纸巾给小柔擦眼泪,一边询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我失眠了,好不容易睡着了,但我又做噩梦了……我好害怕,我能不能在你这睡?”
北望很担心小柔,但他又很纠结,毕竟屋里只有一张大床,两个人不能睡一张床。所以最终,北望只能是又回到有两张床的小柔的屋子,小柔不让北望把帘子拉上,她要一睁眼就能看到他,不然,她还是没有安全感睡不着。
没想到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开始。北望被这么一折腾,就睡不着了,他侧身看向另一张床的小柔,月光透过窗帘,在小柔的身上覆上一层银白。
他枕着左手,轻轻的叹了口气,心想为什么小柔在学校就不这样呢?
这可不是一个长久之计,要不要给她找个心理医生咨询一下,她以后毕竟还是要自己一个人睡觉,总是这样,对她以后的生活影响太大了。
北望冥思苦想,想着想着竟也睡着了。
时间飞快过去,马上就要到6月7日。7号和8号是高考的时间,作为考场的墨阳区实验就放假了,勤岛市中考的时间也正好是9号和10号,所以放假这两天也权当让同学们休息休息调整心态了。
对于初三的同学们来说,今天已经是中考前最后一次在班里的日子了,大家都有些不舍,就连平时看不顺眼的老师、学科,在此时也显得弥足珍贵。
最后一天,学校也很人性的没有安排课程,就只让每门课的任课老师,来班里最后再强调一下考试的注意事项。每节下课铃声响起时,班长都会拿出相机请任课老师和同学们合影留念,三年的时光最后压缩在一张美好的相片上。
每个班的同学们表现都不太一样,而12班的表现就是,哭天喊地。
一开始大家只是很伤心的互相写着毕业录,但高灵灵憋不住了,一把泪一把鼻涕的在小柔的肩上大哭起来,李嘉欣见此,也抱住小柔狠狠的哭了起来。一时间,女生都纷纷挤到小柔这边,互相抱头痛哭。向来只会被噩梦吓哭的林雅柔同学,也在这感伤的氛围中留下了极其少见的泪水。而在一旁感性的董超,也从红红的眼眶中掉出一珠又一珠泪线。胡泽拍着董超的后背,想到以后可能会和小柔分开,也止不住决堤的泪水,两人抱着大哭起来。班主任刘老师进门后,被这群自己第一次带的孩子们所感染到,就着三年来的点点滴滴、细小片段,不禁湿了眼眶。
下马饮君酒,问君何所之?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苦学酬身世,佳名播帝畿。人生在世,终有一别,还望同学们能够闯出自己的一片小天地,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刘老师没有说话,在黑板上写下这番肺腑之言,就转身离开教室了。
最后,同学们一个接一个,都从三年前踏进来的12班教室门离开了,他们还有重要的中考要全力以赴,他们还有坦坦前路要走。
回到家后,小柔还是保持着在学校时的状态,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北望知道现在是最后冲刺的关键时刻,所以他也学着王玉涛和林玉芬先前的样子,做好最后的后勤保障。
“回来了,小徐是不是考完了?”北望每天下午都会抽出时间,专门拉着小柔在小区里转转,这天下午正好遇见楼下今年高考的小徐,北望礼貌性的问候一句。
“对,北望哥,刚考完英语回来……终于考完了!”小徐抑制不住喜悦,笑着回复北望,“雅柔明天是不是就中考了,加油啊,不用紧张,就按照平时在学校里模拟的那样就行。”小徐转头看向小柔,好心的给出建议。
小柔和小徐并不熟,只好微笑的点了点头。
回到家后,小柔就要进屋学习,但她在进去前最后一步停住,回头问北望∶“高考是不是很重要啊,是不是很难啊?”
“等你以后就知道了,现在先不用管那么多,快去学习吧,等等,今天不学也行,反正明天就要考试了,该会的已经在脑子里了。”北望虽然学习不太好,但他自以为自己说的很对。
“不能松懈好不好,算了不跟你说了。”小柔关上门,坐到熟悉的书桌前。她拔掉笔帽,但还是忍不住的想起小徐,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高考虽然对她很遥远,但就莫名的感觉很酷炫,而且也总感觉高三生很厉害。
晃了晃乱想的脑袋,小柔投入到课本的知识点中。
第二天一早,北望就起来了,他打点好小柔的一切,准考证、铅笔、橡皮、圆珠笔、三角尺等等考试用具,还给小柔装了一小瓶温水。
小柔临走前照了照家里客厅的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默默为自己加油打气。
考试的两天过的很快,至少对小柔来说飘飘忽忽、梦幻般的就像一场梦。当中考结束后真实的感受重新回到身体上时,北望正在校门口举着一束向日葵,露出洁白的牙齿朝自己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