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看看我?”沈玖走到他身边,盯着他的眼睛,将提灯放在自己的脸旁,好让他看清楚自己的长相。
斐扬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沈玖,瞳孔突然放大,低着头不再说话。他已想到了,沈长风的女儿还活着,她回来报仇了,如今落到她手里怕是自己的死期已到。
沈玖本来只是怀疑,他的反应让她肯定了他的身份。
“我们之间的仇可是不共戴天。”沈玖冷笑道。
方台都震惊了,他没想到斐扬就是朴飞,这下斐扬真的是必死无疑了,王妃定会要了他的命。
飞雪看着自己的父亲有些不明所以,她只知晓父亲是逃兵,有仇人,但不知是怎样的仇。
方台不能理解他为何要叛国,还是两次。
“让她喝了!”这时有人端着哑药过来了,沈玖不甚在意地说道。
飞雪满眼惊惧,眼泪直流,无助地摇头,“请你放过我吧!”她恳求的眼神看着沈玖。
沈玖站起身笑着挑起她的下巴,那笑让她胆寒,“放过你?你问问你的父亲可曾放过我的家人,可曾放过那些无辜为国拼杀的将士?朴飞,你做了什么自己最清楚。”
斐扬不说话,只是痛苦地低着头,朴飞这个名字已经好多年没人在现实中叫了,它总让他想起往日那些被他害死的人。
接着飞雪被几个侍卫按着,将药强行灌进了她的肚子里。
飞雪想吐出药物,却听到沈玖慢悠悠地说:“你若吐出来我会让人接着灌,实在不行便割烂你的喉咙。”
“朴飞,你不想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折磨早日交代。”沈玖威胁道。
“你想让我交代什么?”斐扬嘴角带着一丝讽刺的笑。
“你为何要叛国?”沈玖最想不通的是这个,原来她以为他可能是奸细。
“为何?这个国是你们的不是我的,王妃可想听听我的故事?”斐扬流着泪笑问。
“你说,我满意的话能保证你女儿有命活的机会。”沈玖道。
“王妃说话算话!”斐扬猛地抬头看着沈玖。
“当然!你有何话要说?”沈玖看着他复杂的眼神问,她从他眼里看到了绝望、悲哀与少许的希冀。
斐扬陷入了回忆,满眼悲戚。他今日已无法逃脱,索性道出真相,或许能救自己的女儿一命。
“我原名姓舒,名舒阳,我是前朝宰相舒携的后人。”斐扬缓缓道来。
沈玖和方台对视一眼,疑惑地看向他,“王妃,前朝有这人!”方台会意道。
“因我舒家不愿为大盛所用便被惩罚,男子刺字发配边疆,女子沦为娼妓,世代如此。我刚出生便被刺了字,受尽冷眼与欺凌。
我母亲也是罪臣之女,嫁给我父亲之后也免不了被人侮辱,生下我便撒手人寰。我三岁时,父亲被恶人殴打致死,我如狗一般活了下来。
直到有一日我被一个女大夫捡到,她帮我洗掉了脸上的刺青,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我将他视作我的母亲,因为她给了我关怀与温暖。
我本想这样过一生,没想到还是被人认了出来,那些人将我们抓进了衙门。
那县令是好色之徒竟将她逼死了,我不服,被他们打得半死,丢在了乱葬岗。
此后,我发誓,只要还有命,我便要报复大盛,报复大盛的每一个人。”斐扬说到这里咬牙切齿,却也悲痛欲绝。
沈玖没想到他竟然经历了那样悲惨的事,心里五味杂陈。
“后来,我当了一段时间的乞丐,爬着远离了那些认识我的人,那个我熟悉的冷漠又残酷的地方。
身上的伤也因长时间得不到医治越来越严重后来昏迷了过去。醒来之后,我已被沈将军救下,我谎称自己不知父母姓名。
沈将军让我做他的贴身侍者,为我取名朴飞,我心中只有仇恨。在取得他的信任之后便每日给他下毒,直到他死在战场上。活着的人都没怀疑过我,我怕暴露,自请去了伙房很多年,还回京了三年娶妻生了雪儿。
那年十一岁的三殿下被送入军营,我得知他的身份后故意接近他,照顾他,帮助他,保护他,教他行军打仗之事,我知晓我报复大盛的时机又要到了,真是天赐良机。
渐渐地,殿下将我视为师友,无话不谈,他做了将军最信任的自然是我,做什么军事部署也不会瞒着我。我开始给他下毒,直到那次他血战北苍,失去了他的得力部下。
我知晓殿下早晚会知晓自己中毒之事,到时会查到我的头上。
于是,我找了具尸体,将他的脸毁掉,帮他换上我的衣服。从此,漂泊在外,直到半年前遇到雪儿才在京城安定下来。”斐扬说完看着沈玖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的脸,笑问:“王妃可还满意?”
沈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又哭又笑,痛苦又疯狂。心中对他既同情又怨恨,既想杀了他又想替他鸣不平。
“你是如何勾结北苍的?”方台问。
“十六年前那次是打仗时将一封信塞进了敌军将士手中,最后一次被沈长风发现了,他给了我一剑,可惜我没死掉。之后,吃了一种药易容,改了名。”斐扬说到这里笑了起来。
“几年前,我借口回老家,偷偷见了北苍的大皇子匡尔,将大盛在边关的军事部署全部说给了他,他不信任我,不然萧辞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斐扬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但他清楚自己要死了。
他说完便被方台一脚踢在了肚子上,闷哼一声,摔到墙上又摔在了地上,半天不能动,嘴角也见了血。
“主子对你那么好,死去的那些兄弟哪个不尊敬你?你到底有没有心?”方台愤怒地质问。
“心?我的心早就死了。沈将军对我也很好,可我已是恶魔。”斐扬吐了一口血沫笑道。
飞雪在一旁瑟瑟发抖,她的嗓子像正被火烤,咽一下口水像在吞刀子,疼得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听到自己父亲的叙述她也不知该怎么办了,两次叛国,是神仙也救不了。
“王妃可还满意?”斐扬又问了沈玖一次。
沈玖点了点头,让人放了飞雪。
“爹!”飞雪声音沙哑,痛苦与不舍地叫了斐扬一声。
“雪儿!”斐扬看着女儿的背影似有千言万语,此刻却又说不出口,转头又直勾勾看向沈玖,若官府知晓他有个女儿,女儿也只能沦为娼妓,再做歌姬是不可能了。
“我不会让人知晓你还有个女儿。”沈玖承诺道,这是大盛欠他的,他若不承受那些痛苦也不会变得心中黑暗,再也照不进一丝阳光。
也只有这个女儿让他心中还有温暖与牵挂,还有人性。
“多谢王妃!您的恩情我来世再报。”斐扬说着抽出旁边府卫腰间的剑,直接抹了自己的脖子,鲜血喷射而出。
在场的人皆没想到,愣愣地看着他。飞雪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到斐扬直挺挺倒下去的身体和扬起的血雾,直接晕了过去。
沈玖冷漠地起身,默默走出地牢,她明明报了仇了,可总有一口气堵在胸口,让她觉得憋闷难受。
爹怕是也知斐扬可能没死,所以才留了那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