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霜听胡明佳提到林樾檑的中医朋友,又见林樾檑紧张,就追问林樾檑:“啥事不说了?你因为啥提到中医朋友?”
林樾檑心想,小丫头聪明绝顶,这事肯定瞒不住,不如实话实说了吧。他刚想说话,胡明佳说:“就是他过生日那天,我不放心,回家后问他血压和血糖。我刚问完,哥就给我发测量结果的照片了。我问他今天咋这么乖?他说他的中医朋友刚要求他拍完照。”
胡明佳仅仅是想敲打下林樾檑,让他知道他犯过的错误自己并没忘记,不过为了兄妹情义,自己是不会轻易揭发他的。冷冰霜见明佳一边说话一边给她使眼色,就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事的时候。
冷冰霜笑着说:“那天是我要求他拍照的。”
恰巧这时,明霞开门问:“吃饭了,在哪吃?”
冷冰霜说:“辛苦你,在露台吃,我们马上出去。”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明佳隐隐的感觉,冷冰霜就是为林樾檑回来的。虽然他俩未必能成,但是目前这个阶段,冷冰霜要是能回去帮忙,对哥哥的恢复,以及未来的创业都会有帮助。
而且她发现,其实林樾檑之所以钻进舒宁的牛角尖里,主要的原因就是那个电话,让他觉得错过了一段他认为的好姻缘。加上他这个人知恩图报,又善于揽责任,舒宁现在虽然经济条件不错,但是舒宁的孤独,对林樾檑也是一种刺激。
舒宁和哥是不可能了,可是舒宁嫌弃他移情别恋,舒宁莫名其妙的改变态度,莫名其妙的突然不接电话,对于林樾檑还是有心结的,很可能是死结。
哥就是个感情方面的笨蛋,他没有理解舒宁,虽然没做错什么,可面对舒宁的谴责和抛弃,他才陷入完全的自责之中。
刚刚的事情虽然是玩笑,可以借着这个契机,把电话的事情说开,正好这个时候点破林樾檑。既然舒宁错过了,就应该吸取教训,别再错过眼前的冷冰霜了,别等到将来再次自责。
想到这,她坐在林樾檑的对面说:“吃饭不差这几分钟,我再跟你说几句,说回之前的话题。哥,我们有了不懂不明白的事情,你总能给我们讲的很明白,为什么到了你自己,你却这么糊涂呢?
远的不说,就最近这几年,我们所有遇到的疑难事都不愁。因为我们有哥呀,哥一句话就能帮我们化解。可是到了你自己这里,你怎么总犯糊涂?你有没有想过?别的不说,就舒宁姐给你打的那个电话,就是你第三任的时候,她看到了,回去给你打的电话。
这个电话其实就是你和舒宁之间的死结,也是你心里的硬伤。你可能一直在纠结,舒宁到底喜没喜欢过你;你可能纠结,在那之前,你跟舒宁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甚至在纠结舒宁为什么不早跟你说这些话。你就在这个牛角尖里待着,死活不出来。
你的为人肯定是,不可能为了舒宁的一句话,抛弃你身边的那个人。可是你处理这件事还是有问题,你们网恋之后,你迟迟不敢解释,是怕以后你跟舒宁连朋友都做不成了。那这个电话之后,你觉得你俩还会是朋友么?既然已经没机会做朋友了,你为啥不找舒宁解释清楚?
为啥不大大方方的对她说:网恋的目的我是想哄你开心,想陪着你走出阴霾,根本没有过戏弄你的想法。而网恋事情过去两年之后,我以为你真的恨我一辈子,所以才找的女朋友。不管咋说,网恋我没做到我想做的,之后又没理解你真正的意图,错都在我。我不解释,也不祈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开开心心的。并且不管你咋看我,我始终愿意做你最好的朋友。对不起,请你不要因为我不开心!
就这么简单几句话,你不会说么?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去说出来?你把话说清楚,未必能解决舒宁的问题,但至少十几年后,舒宁的再次孤独不会成为你和她的心灵枷锁,对吧?
你没说也行,这件事过去也有十几二十年了,现在的你能不能转个身,重新审视自己,重新看看现在你的身边,不要让这样的事再次重演好么?”
胡明佳的意思是:你现在别只盯着往事,回头看看冷冰霜。林樾檑听她说这个,就低下头沉思,半天不说话。
这时,明霞又开门探头说:“哥哥姐姐们,饭菜上桌了,开饭了!”
林樾檑没有任何反应,明佳示意大家都出去,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冷冰霜看着林樾檑,一动不动。胡明佳拉着她,并且对她使眼色,让她也出来。
胡明佳觉得林樾檑可能是明白了,让他自己多想一会,一定会转出来的。
林樾檑看到大家都出去了,眼泪瞬间就掉落下来。这个电话确实一直是林樾檑最大的心病。他一直以为舒宁没喜欢过他,可舒宁的这个电话,明明就是在谴责他的移情别恋。
甚至于这些年,林樾檑耳边经常会想起这个声音。一想到当年舒宁内心的无助,舒宁内心的失落,舒宁的伤心,他懊悔的无地自容。
明佳埋怨他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说出来,林樾檑又想起他娘了。娘又不是别人,自己为啥不去见见?为啥不问问娘为啥不要自己了?还有大姐,怎么可能嫁去沈阳不告诉自己?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不联系自己?还有许慧瑶,怎么好久没有她的消息了?胡姥姥又在哪?按理说胡姥姥和娘都不可能不去看姥姥啊?姥姥走的时候,怎么没看到她们来送……
他起身来到卫生间,没脱衣服,直接打开淋浴,把水开到最大,他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二十年了,林樾檑认为,舒宁对他有恩。没有舒宁的帮助,林樾檑很难度过那个难关。家徒四壁,同时又失业,店里也基本上空了,这个难关确实很难度过。
明佳的话,让他醒悟:虽然他不再想跟舒宁怎样,可是既然恩人受到了伤害,自己当时就该去跟她聊聊,解开心结。还有,舒宁这么帮他,他却混到今天的地步。如果自己好好把握这些年的时光,也不至于有今天的下场。他又想起妈妈,自己为什么要不断的结婚呢?如果好好的经营店铺,多赚些钱,妈妈也不至于走那么早!他又想起女儿,自己多存些钱,是不是现在能帮女儿一把?虽然女儿自己创业还算顺利,他知道女儿的艰辛。他又想起从房顶上摔下来的娘,想起从小疼爱他的胡姥姥,想起整夜陪着他靠墙坐着的大娘,想起……
林樾檑突然感觉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那么疼爱他的胡姥姥怎么就消失了?他的娘怎么也消失了?大姐去哪了?真的在沈阳?大娘和大爹又去哪了?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啊?他努力的回忆着,十岁,对,十岁之后,胡姥姥和娘再就渺无音讯。二十岁,对,是二十岁,大姐突然消失了。三十岁,三十岁时苏悦乔怎么突然没有消息了?还有,大娘和大爹怎么也消失了?难道搬家都没告诉自己?四十岁,四十岁到现在,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再没见过许慧瑶,人呢?姜小杏儿是不是姜雪莲?如果不是,为啥会有一样的胎记?如果是,为啥不跟自己相认?难道她忘记还有这个哥哥了?那她又去哪了?怎么突然不见了?
还有姨妈,惠岩姐,怎么能容忍自己任性?按理说早该回来收拾自己了?难道自己真的精神分裂了?难道自己有幻想症?是不是自己生命中就没有这些人?或许有,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不对,都有,都存在,妈妈弥留之际跟我说过,嘱咐我别忘了我的使命。
“这么多重要的人,我为啥都弄丢了?这么多重要的人,都在哪?还在不在了?姜小杏儿不是姜雪莲,希望不是,姜雪莲不在了,姜小杏儿还在……千万别是一个人……都不在了。许慧瑶肯定不是许悦柔,许慧瑶是个大骗子,从小欺负我忠厚老实,没她心眼多。许慧瑶也不在了,不会呀,她不在了路远应该告诉我……对呀,还有路远,他不是跟我最好么?舒宁的事为啥他从来不跟我说?路远是谁?不是那个路远……那个路远也不跟我说舒宁的事,为啥?”
林樾檑钻进了牛角尖,一直胡思乱想的叨咕着。他瘫坐在地上靠着墙哭出声来,他抱着脑袋呜呜的哭着,他好恨自己,恨自己亏待了帮助过自己的恩人,亏待了妈妈,亏待了女儿。亏待了胡姥姥,亏待了娘,亏待了小杏儿……
明佳让他停下来,审视一下身边的环境。这不就是在说女儿,在说父亲么?父亲老了,需要做儿子的照顾;女儿正在创业,需要做父亲的支持。自己怎么就陷进了心理的泥潭,怎么就走不出来了?
慢慢的,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真的疼了,开始浑身发冷。起初他以为是报应,他想起身,可是完全动不了了,全身发抖,抖的自己无法控制自己。
他心想:完了,这辈子可能要结束了。他想着他还有心愿没有完成,他是个要强的人,他不想背着债务离开,更不想让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还想看着女儿真正的事业有成,结婚生子。他也惦记冷冰霜,这个为了自己守候了十几年的小丫头,他想看着小丫头结婚他才放心。他还应该去找娘,找大娘,找胡姥姥,找苏悦乔……
想到这些,他强撑着要站起来,可是他站不起来了,整个身体一点都不听他的支配。
这时,他的耳边响起冷冰霜的话:“以后你有一点不舒服都要跟我说,能不能做到?”
他想喊,可是喊不出声音。整个身体都在痉挛着,抽搐着……
渐渐的,林樾檑开始神志不清了,眼神开始迷离。他似乎看到许慧瑶整日以泪洗面,看到许慧瑶一边哭一边说:我就你一个哥哥,为啥跟我断交?他似乎听到许慧瑶在喊:林樾檑,你是我哥,看见火坑了,为啥不告诉我?
渐渐的,林樾檑瘫倒在地,摊开了双手,身体还在抽搐。他闭上眼睛,看见胡姥姥抚摸着自己,看见娘穿着一身白丝绸在给自己蒸鸡蛋糕。看见奶奶对他说:大孙子,我听说你因为奶奶再也吃不到你蒸的鸡蛋糕了,就忘记了怎么蒸鸡蛋糕?姥姥也走过来说:姥姥的大外孙子,听说你找到你大姨姥了?
外面大家正在吃饭,金小希问胡明佳:“舒宁的事哥已经绕出来了,你为啥又提?”
胡明佳说:“根据我掌握的线索和哥这几天说的事情,我基本断定,哥的心理二十年前就出问题了,起因就是舒宁的那个电话。”
风悠扬说:“不会吧?他俩又没有实质性的交往,我感觉舒宁的电话不一定是谴责他移情别恋。”
赵晓高说:“按照蕾姐和哥说的,舒宁和哥最后两年几乎没见面,哪有这样处朋友的?都没处,哪来的移情别恋?”
雷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看着胡明佳说:“坏了,哥的第三个前期是舒宁的闺蜜!”
“啊?”在场的人同时惊讶的看着雷蕾。
胡明佳笑着问雷蕾:“蕾姐,你别吓我,真的么?如果真是舒宁的闺蜜,哥又偷着娶了自己认为前女友的闺蜜,那他这辈子都毁了,他不可能原谅自己了。”
雷蕾说:“我不知道,我是觉得舒宁那个电话不对。她跟哥没处对象,为啥那么说?除非是她的闺蜜,并且哥通过她认识的,她觉得哥偷着劈腿跟了自己的闺蜜!”
听雷蕾这么说,于飞笑呵呵的说:“我以为你见过呢。肯定不是闺蜜,我听雯雯说过,哥的第三个前妻是延吉的,好像是延边医科大学的。毕业后分配到龙井,后来辗转工作调动到了临山,好像是二院,他俩认识是因为哥去医院打针。”
于飞看了一圈笑着说:“我不跟他学,有啥说啥吧。这事利哥知道,只不过利哥从来不提,因为怕哥难为情。
哥的胳膊刚好没多久,就开始腿疼……”
雷蕾抢着说:“对,我也想起来了,他腿疼的走路都费劲,一点一点的挪。”
于飞继续说:“哥说可能当时没注意腿也受伤了,现在发病了。大家都说不可能这么久才发病,哥坚持说肯定是摔的,养养就好了,说啥都不去医院。
后来干脆连挪都挪不了了,一动不敢动。利哥找车送他去医院。挂了骨科,拍片子的是他第三个前妻。”
说到这,于飞笑了:“呵呵呵,你们猜咋回事?他跟医生说是大腿根疼,前嫂子拍片子的时候让他脱裤子,结果看到他裤头上有血迹,裤子上都有了。”
胡明佳笑着说:“于飞哥,你别告诉我是痔疮!”
于飞点着头说:“是痔疮,血栓外痔,之所以疼得不能动了,是充血严重了。从家里到医院,血栓破了,才流了那么多血。前嫂子也热心肠,当时帮他处理了伤口,又把他送到肛肠科。呵呵,该着哥尴尬,肛肠科接诊的医生居然是个刚毕业的小丫头。
哥见是个小丫头,说啥都不脱裤子。前嫂子就说:你怕啥?刚才我还帮你处理过呢。就这样,他趴在那,被两个美女看见了他的屁股……”
大家都笑了起来,于飞说:“这事别提,就当你们没听过。就这样,前嫂子跟他认识了。后来哥不去换药,都是前嫂子去家里给他换药,就这么俩人相处了。雯雯说,她姐来临山不到一年就认识哥了,怎么可能是舒宁的闺蜜?”
于飞犹豫了一下说:“前嫂子不认识舒宁。雯雯说过,那个电话她姐也怀疑了,虽然没问过哥,但是她也怀疑不是普通的电话,她跟雯雯叨咕好多次,一直耿耿于怀。”
胡明佳说:“对,我就怀疑她也纳闷那个电话,哥当时表情那么明显,她能不注意么?那只是个开端,后来哥又连续失去好多他生命中重要的人,也不是失去,应该说失联。包括妈妈去养老院,妈妈走,他生意失败,工作了又失业,舒宁又放了他几次鸽子……总之,一连串让他想不明白的时,他又连续遭到他认为是好朋友的背叛。而这些事,他们地方说,也不知道咋说,更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有人信。就这么藏着话,藏着心事,藏着想不明白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加上这两年的孤独,这就爆发了。”
纳兰月点着头说:“哥跟我挺像的,那明佳,你有办法么?”
胡明佳说:“今天才刚刚开始,接下来我要点破他所有的疑虑,就像挑水泡一样,一个个的帮他挑破,都挑破了,他也就好了。”
冷冰霜一直没说话,却边吃饭边盯着林樾檑的房门。
明佳看冷冰霜一直紧张,就劝她说:“霜姐,没事,咱们吃完饭给他带点过去。你吃吧,不用惦记他。”
这时冷冰霜感觉身上发冷,继而打了一个寒战,并且心脏紧了一下。这些年都是,林樾檑一出事,她就这个感觉,可是她又不好说出来。她看着明佳怀里的欣欣,欣欣也好像一直不安的动来动去的。
冷冰霜说:“明佳,要不要放欣欣进去看看?你刚才点到他最痛的地方了。他或许真的没想过,一个女孩儿,那时候是什么心情。我怕他现在想到了,会…”
明佳本意是想提醒林樾檑,看看身边的冷冰霜。可冷冰霜这么说,倒是提醒了她。连冷冰霜都这么想,那个直筒子林樾檑会怎么想?明佳说:“我本意是不让他再纠结舒宁的事。你说的对,他就是个不会转弯的老牛,我也有点后悔,不该现在说这个话。”
说着起身去开门,然后放欣欣进去,欣欣一溜烟的冲了进去。明佳关上房门走回来说:“我应该再缓一缓,或者单独跟他说,说的更明白一些,今天确实是我冲动了。”
正说着,就听到欣欣汪汪的叫,明佳离着近,第一个冲过去打开房门,冲到卧室。她看见欣欣冲着浴室汪汪的叫,还来回的跑来跑去,看见明佳进来,就又跑进浴室。明佳也顾不得太多了,跟着冲进浴室,看到林樾檑瘫倒在淋浴器下,淋浴器的水一直流着,林樾檑耷拉着头,摊开了双手,已经不省人事了。
她顾不得关水,俯下身子去搀扶林樾檑,哪里搀扶得动啊!紧跟在她身后的冷冰霜说:“别动他,我看看。”
明佳大喊:“于飞哥,于飞哥!”
于飞听到喊他,就带着赵晓高和风悠扬他们冲了进来,于飞赶紧关闭了水阀。冷冰霜正在号脉,明佳开始指挥大家:“蕾姐,你带着晓高和蕾姐夫去收集各个房间的毛巾和浴巾。小希姐,你找明霞,让她准备两床干的被褥。于飞哥,风哥,月姐,一会咱们撑起浴巾。让晓高和蕾姐夫抬起哥放到浴巾上。
胡明佳指挥着大家,冷冰霜号完脉,又去翻看林樾檑的眼睛,刺激他的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