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明佳严肃的说:“当然要纠结了。哥,我们可以不纠结,因为我们遇到的少。遇到的少,是我们付出的少。你要纠结,因为你遇到的太多了,付出的太多了。
不过,纠结之后,我们也要思考。爱也是资源,我们就是普通人,我们做不到博爱大众对不对?既然是资源,我们就要珍惜,不是什么人都配得的。
霜姐问过你几次,你为啥总没钱。我猜出来霜姐也知道你的症结所在了。她是想从这个角度提醒你反思。你付出的太多了,亲人,朋友,甚至于陌生人。
当然,我们不能断定我们帮的这个人会感恩,我想你出手的那一刻也不需要感恩。但是,我们不能允许他们以德报怨对不对?别人不说,就说那个三进三出,一次就够了,对不对?
霜姐的论文我看了,农夫和东郭先生都没错,前提是他们不认识狼和蛇的情况下。既然认识了,既然听说了它们的恶毒,还去帮,不仅不是善良,还是愚蠢,还是助恶对么?
当然,我特别赞同霜姐的观点。我们运用寓言的时候,一定要分析清楚寓言的寓意,而不是野蛮的,不负责任的让两个善良的人变成可笑的人,愚蠢的人就完了。
我们既不能在帮助别人时,先去鉴别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更不能凭着别人对他的看法,就确定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们也不要拿不知道人家是好人还是坏人为借口袖手旁观。
帮助别人的前提,就是锦上添花,并不是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帮助别人,这是自私论,是毒瘤文化对我们的攻击。舍己救人没错,因为危难之时,没时间细想。大公无私也没错,更是存在的。那些说根本不存在大公无私的人的人,因为他们太狭隘了。那些说见义勇为应该量力而行的人,是他们太自私了。
哥,帮人没错,帮了坏人就错了。你也说了,坏人你不会去帮。可能我们出手的时候,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就像东郭先生,他可能真没听说过狼的恶毒,他不信猎人的话也没错,因为猎人就是要猎取动物的生命。
但是,面对他没接触过的狼,面对猎人的提醒,又不是危难之际,他是不是应该有所防范?当我们知道了他是坏人,或者知道他至少不是个善良的人的时候,我们就不能对他心存慈悲了,对不对?”
林樾檑看着明佳说:“胡明佳,你就是我的恩人,对呀,你说的太对了。”
“心里亮堂了?”
“亮堂了!”
“这才哪到哪?我找到了霜姐当年写的论文,我跟你讲的就是霜姐论文的核心。以后,你要听我和霜姐的话,我们会慢慢带着你正确的行使你的善意,能不能听话?”
“能!保证听话。明佳,你的一席话,可谓拨云见日,太好了,我心里真的亮堂了,至少我不纠结了。而且我知道我没错,还纠结个啥?”
胡明佳严肃的说:“你咋没错?你在帮人的同时,要去明辨是非,这是其一。帮人之后,我们不去买好是对的,但是,也不能回避自己对别人的好,这是其二。更重要的是,你要勇敢的说出你的好,因为有的人眼睛瞎,看不到,你为啥不说?”
林樾檑点了点头说:“对对对,你说的对。看来我真想走出来,还需要你陪我一段时间。”
胡明佳问林樾檑:“哥,我确定了你的状态有了好转,我真为你开心!”
紧跟着,她诡秘的问林樾檑:“我这么好,晓高不要我了,你娶我可好?”
林樾檑笑着说:“坏丫头,你知道我不忌讳你,你就一直欺负我。”
“可你需要个说心里话的人啊?要不娶了我霜姐吧!”
林樾檑冷笑了一声说:“哼!我不配!”
胡明佳叹了口气说:“唉!老顽固。”
林樾檑想岔开话题,他看着明佳说:“以前我不被理解,没觉得怎样,真的。是这两年的反思,当我看到我今天的处境,当我想到我没能力为真正爱我的人做些什么。就像妈妈走的时候,我握着妈妈的手,却又无能为力!
我还经常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对不起关心我,爱护我的人。我的耳边经常能听到妈妈的声音:儿子,你咋把日子过成这样?
还有我的爷爷奶奶,我的姥姥姥爷,胡姥姥,瑶娘,小杏儿,小柔,我也总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他们都对我很失望。甚至于我经常做梦,梦到了我的大姥姥,就是参加革命的那个,我没见过,连她的音信都没有。我却经常梦见她对我说:小雷子,你太让我失望了!无论是陈家,赵家还是林家,善就是善,恶就是恶,怎么会出你这样的晚生后辈?你别忘了,你还担负着……”
林樾檑停下了,他看着胡明佳问:“这里有个秘密,我不是信不过你,只不过还不到我说出这个秘密的时候。或许未来我会说出这个秘密,或许我还需要你们的帮助。现在不行,这个秘密也还需要我。明佳,我不是不信任,是祖训,不说行么?”
胡明佳问他:“哥,你的意思,这个秘密未来可能需要你承担?现在有人在承担,还没到你承担的时候,是么?”
林樾檑点点头说:“也不完全是,是现在还有人跟我共同承担。我不说出这个秘密,根本原因是我要找到的是真正的人。我错过很多,不能再错了。就算是秘密中的人出现了,我也不会信,我要反复测试,直到确定为止。”
“受伤太多了,心有余悸了?”
“不是,我可以说一部分,我大姥姥是先烈,我太姥爷是真正的好人,我姥姥是个慈祥的长辈,我爷爷家是满门忠烈,我胡姥姥是个无私的人,他们的遗愿我不敢敷衍。所以,人我要找到,但是他们都不在了,我只能怀疑我找到的人,直到确认他们真的是我要找的人。”
胡明佳说:“哥,虽然你说的有点绕,我听明白了,这个秘密不用说,既然你还没完全承担,这个秘密就没有影响你。我知道你有秘密就行了,你不用说出来。”
得到了明佳的允许,林樾檑继续说:“还有我爷爷的心愿,胡姥姥的心愿,瑶娘的心愿,我却过成这样,我……唉!就这样,我给自己套上了沉重的枷锁,压得我透不过气,以至于我过生日那天,差点……”
他看着胡明佳,胡明佳用眼神鼓励他,也在命令他说下去。
林樾檑咬咬牙说:“那天,我坐在飘窗前,神情恍惚,觉得我应该从窗户出去,应该出去走走。还觉得我即将崩溃,我感觉我的思想跟我的脑袋分离了,感觉我的身体空了,空空的。
多亏了你和小丫头没完没了的骚扰我,才把我拉了回来!”
胡明佳听到这,心里倒吸了一口寒气:原来那天自己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林樾檑继续说:“明佳,我真的好多次下决心想跟你聊聊,可我真不知道怎么说。这些事,每一件单独拿出来说,我都觉得不算什么事,所以不知道怎么说。每一件又都牵扯着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怕我是背后讲究他们,我怕我被人误解我在怨天尤人,怪罪他人。”
胡明佳看林樾檑沉默了,就给他倒上茶水说:“我能理解。如果你真的是因为离婚,因为破产,因为被欺骗,反倒好说了。来到岛上,你也确实痛痛快快的说出了那些事,包括舒宁,你都能说出来。可你真正的症结不是你不说,而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事!”
林樾檑突然笑了,他看着胡明佳说:“我没想到,我憋在心里的说不出来的话,说出来怕被人误解的话,你都听见了。你听见了我心里的话,明佳,以后你就是我心灵的导师,我保证听话了。”
胡明佳也笑了:“哈哈哈,哥,你终于服我了!”
林樾檑笑着说:“我一直佩服你,你也一直是我的骄傲!”
胡明佳心想:唉!林樾檑,你真让我无话可说。她心中暗自说:好吧,那就这样,以后你再有问题再说吧。我相信你走出来了,你也别闲着,我带你去另一个迷宫玩玩儿,免得你再掉进以前的迷宫。
想到这儿,胡明佳突然严肃的问:“哥,那你跟我霜姐……”
林樾檑坚决的说:“不可能,我林樾檑再怎么自私,也不可能娶冷冰霜!
对了,还真有件事,我觉得奇怪。就是昨天听海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林樾檑就把听海的事情说给明佳听了。
“很奇怪,我肯定没睡着,而且小霜也感觉到同样的事,我没敢问内容是不是一样。我昨晚到现在一直在想,到底是我潜意识觉得舒宁代表我之前所有的感情,而舒宁的离开代表我将要重生?还是因为小丫头一直帮我,让我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依赖?”
“霜姐也提到昨晚你抱着她了,只不过没你说的详细。这事我问问霜姐就清楚了,哥我不会骗你,我去问问她感知到的内容,回头我告诉你。好了,所有的事情,我都说完了,你也想明白了。
不过我还是不放心,在你逃离迷宫这一刻,你会不会发病,我心里没底。我去叫霜姐进来,让她看着你,你别再出啥事,我没那么大的本事,你也不听我话,我可看不住你!”
胡明佳假意往外走,她等着林樾檑叫她。
林樾檑叫住她:“明佳,胡明佳,你回来!”
“咋滴?想打我还是想讹我?”
“呵呵,没有,我是说你说这些话,我啥事都没有。”
胡明佳听他这么说,走过来挤着林樾檑坐下,回头看着他的脸说:“哥,你就是我亲哥,也就对你,我敢这么说。对别人,我犯不上去说。”
林樾檑让她挤了一会儿说:“去,上那坐着去,挤一会儿就得了呗,你还想挤死我呀?我没事了,没有心里不安和紧张,不用这么挤着我!”
胡明佳问他:“你真没事了?说实话。”
林樾檑犹豫着说:“我说了你别走,我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不是身体方面的。这么说吧,其实我觉得我挺弱小的。你看我总是装作啥都不在乎,其实好多事情我也在乎。
我觉得我挺怪的,小时候在奶奶家和姥姥家来回跑,奶奶看姑姑的孩子,没精力看我,姥姥看舅舅的孩子,也没精力看我。我知道他们都挺喜欢我的,只是姑姑和舅妈总去闹,他们也没办法。爸爸单位没幼儿园,妈妈单位幼儿园只收一个职工的一个孩子。
在奶奶家听姑姑说不让管我,在姥姥家听舅妈又作又闹的。爸爸妈妈带着妹妹没时间带我,很多时候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人。”
说到这,林樾檑低着头,停了下来。明佳知道他心里很难过,就又过来挤着他,也没劝他。过了一会,林樾檑平复了情绪,接着说:“不过我的姥姥姥爷,爷爷奶奶对我特别好,尽管儿女找茬,他们还都轮流管我。
在姥姥家还好,大院的大孩子们对我特别好。去奶奶家就不行了,邻居是一个大家族,比我大的孩子有六七个,他们天天欺负我。我又不敢跟爷爷奶奶说,怕他们操心。
妈妈试图让我去幼儿园,先送我去的街道幼儿园,尽管园长是我的邻居,对我也好,可我还是怕。我怕跟小朋友们相处,我去的晚,他们都早就认识了,我怕他们合伙欺负我。我就天天哭,不敢在教室待着。
后来,妈妈跟厂里申请,带我去厂里幼儿园。我也怕,我也怕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妹妹总来陪我,有妹妹陪着,我就不怕。可妹妹是小班,不能总陪着我。没办法,爸爸妈妈又把我送回了奶奶家。
虽然那些孩子经常欺负我,但已经熟悉了,至少我知道他们会欺负我。在幼儿园,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欺负我,会什么时候欺负我。所以,在奶奶家,我相对放心一些。
后来上小学,就在奶奶家上的,爷爷天天送我上学,我可美了。那时候,同学们都是自己走着上学,哪有家长送啊?爷爷天天骑车送我,那把我美的。”
说到这,林樾檑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明佳觉得自从认识哥,就没见他这么笑过。
林樾檑突然收起了笑容说:“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爷爷突发心脏病,不在了。从那以后,我不愿意上学,我就想等爷爷送。我想爷爷,真想!”
说到这他眼圈红了,明佳使劲挤着他,林樾檑哽咽着接着说:“我好后悔,爷爷走的前一天就不舒服,没上班。奶奶给我买冰棍儿的钱我没舍得买,我想攒钱给爷爷治病。第二天,爷爷卧床了,我就给爷爷买了个冰棍儿,爷爷让我吃,我给他看我的冰棍儿。
我记得爷爷感动的问奶奶:你给大孙子钱了么?奶奶说没给,昨天他就没吃冰棍儿,留着钱今天买给你的。
爷爷说:我大孙子都能孝顺我了。
晚上爷爷就没了,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知道这样,…”
说到这,林樾檑说不下去了,他的眼泪也出来了,双手抱着头。过了一会儿,明佳帮他点上一支香烟,他哽咽的说:“知道这样,我不给爷爷买冰棍儿呀,……爷爷就不能走……爷爷等我孝顺他才能走……我没孝顺爷爷,爷爷就不会走……”
又过了好一会,林樾檑平复了下情绪说:“这件事在我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一直到家里出现经济危机,我去打工,忙的没时间考虑这事了,才慢慢的放下了。”
胡明佳帮林樾檑擦着眼泪说:“哥,怪不得妈妈走了这么多年,你都放不下。”
林樾檑梗咽着说:“因为我想爷爷,爸爸接我回来念书。好景不长,爸爸又有了那件事,妈妈每天以泪洗面。
我觉得我就是个扫把星,在奶奶家,姑姑因为我跟爷爷奶奶闹矛盾;在姥姥家,舅妈因为我跟姥姥姥爷闹矛盾。后来又把爷爷给孝顺走了,回家没几年又出这事。”
说到这,林樾檑又说不下去了。过了一会儿,林樾檑情绪缓和了一些,他接着说:“我真的觉得我是个多余的人,我不仅是个多余的人,我还是个扫把星。所以我才处处努力,我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我想被人看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