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烟民起身都走到窗户跟前,风悠扬打开窗户,海风徐徐吹入,淡淡的烤鱼香夹杂着一点点的咸,很淡很淡,几乎嗅不到她,嗅到了的会沁人心脾。
伸出双手推开窗子的风悠扬没有收回双手;正在从香烟盒子里准备拿出香烟的杨光辉,手也停了下来;拿着打火机等着香烟的赵晓高也扭头看向窗外;于飞拿着烟灰缸放在写字台上,手却没有及时离开烟灰缸。
见四个男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纳兰月,好奇心驱使她站起来,搞怪心驱使她还没等自己完全站起来就说:“大美女,他们四个看傻了!”
林樾檑眼睛看不见,耳朵和鼻子却比往日都灵。更不要说这个窗子他经常开,他最熟悉的就是微微咸的淡淡的烤鱼香的海风。听到纳兰月的话,他笑着说:“小丫头,你扶我去窗户那,在这瞎抽,都不知道烟吐到哪里了,这样不舒服。”
已经站起来的纳兰月看窗外只有远远的在海堤上散步、驻足、嬉笑、拍照的人群,并没有什么美女。她开始奚落着林樾檑说:“听到美女,瞎男人都忍不住去看!”
胡明佳忍不住笑的说:“这里的海风是淡淡的烤鱼香,哥哥们是被香味吸引了。月姐,闻不到可是你的损失呦!”
纳兰月边往窗户跟前凑,边半信半疑的看着胡明佳问:“真的假的?”
几个男人回过头,于飞笑着说:“就只有开窗的一瞬间,就只有那一点点的烤鱼香。”
风悠扬也笑着说:“还加了一点点的盐!”
冷冰霜扶着林樾檑站起来,边往窗户跟前走,边说:“第一个发现海风的是静姐,我是听桐桐姐说的,哥是听于飞哥说的。”
纳兰月撅着嘴回来坐下说:“哪有?大骗子们!”
胡明佳笑得合不拢嘴的说:“刚开始哥告诉我时,我也闻不到。哥欺负我说:你跟海风没缘分。”
金小希笑着说:“看来我们房间的窗子要倒霉了,闻不到那一瞬间,纳兰月不疯才怪!”
看着冷冰霜小心的扶着林樾檑走向窗户的背影,雷蕾有些感动的说:“我看出来了,不管他俩未来啥样,小丫头真是哥的小棉袄,又贴心又周到。”
林樾檑笑着说:“她起高调,这样的关系多好啊!过两年她嫁个好人,再给我带来一对孙子孙女,其乐融融的,多好!”
冷冰霜说:“我生了孩子也让孩子管你叫哥,你才两岁,给谁当姥爷?”
风悠扬笑着说:“我真没见过你们这样的,感觉是在说别人的事。”
杨光辉说:“哥就是这样坦坦荡荡的人,他这是正常了,我之前还担心会需要我们又拦又劝的呢。”
纳兰月说:“我们小霜也是坦坦荡荡的人。”
林樾檑说:“有事情说开了,啥事都一样,都能说开。”
过了一会儿,烟抽完了,林樾檑觉得兄弟们也都回去了,就摸索着说:“我回去接着讲。”
明佳伸手来扶他,明佳的手搭在林樾檑的手臂上的那一刻,他感觉特别陌生,不仅问了一句:“这不是小丫头,谁呀?”
冷冰霜笑着说:“胡医生,让胡医生扶你回来吧,我在这等你。”
林樾檑坐下说:“继续,刚才到餐厅了是吧?在餐厅遇到小丫头,我不是完全信任她。后来开业时,小雪穿着她的衣服来,又吓我一跳。我就想,她怎么回来了?不可能为了我不上学?这是什么人,难道是个骗子?
小雪看我在那发愣,就对我说:我是冷冰霜的姐姐,我叫冷冰雪。
我说,啊,你俩长的太像了,我吓一跳。
小雪说:没见过双胞胎呀?我俩能不像么?
这我才半信半疑的以为她俩是双胞胎。不过我心里一直有疑虑,虽然她俩长的一样,我跟小霜没见过几次,但是我觉得眼前的这个不是小霜,怎么看怎么不像。可是我又不敢相信刚见两三次,我就能分清她们姐俩。”
纳兰月说:“哥,你说到这了我也敢说了,这话憋在我心里十多年了。本来他开业没让我去,后来他找我说,让我常去看看,他说他好像遇到骗子了,呵呵。
他是既相信小雪和小霜不是一个人,又怀疑她俩是一个人。他也不知道会骗他啥,就是心里没底。他说我是女生,可以接触一下,了解了解。后来小雪给我看了她俩拍的照片,我才信。和他说他还不信,说人家是合成的,我说我是弄不出来,他说那是我没那能耐。
小雪偏偏没几天就喜欢他了,这可坏了,要不是小霜及时出现,他都想报警了,哈哈。”
林樾檑红着脸说:“哪有你说的那样,我还怕小雪那个小丫头片子?我是不明白咋回事?咋就莫名其妙的喜欢上我了?
小雪可明显了,于飞都看出来了。那天小霜来,没跟我说话,进屋就干活,她是想冒充小雪,看我啥反应。我就觉得她不是小雪,我就问她,你咋回来了?毕业了吗?
她看我认出来了,就说:没毕业,不想念了。我也没多问,毕竟不熟。
后来小雪问我,我说我才相信她俩是双胞胎。她俩就天天捉弄我,互相装扮,就想让我错认了。我也不怎么就一眼能认出小霜,这样捉弄我,慢慢的熟悉了,我就问小霜为啥不念了,这才引出后面的事情。”
说到这,他伸出手,冷冰霜有点迟疑,明佳问:“哥,你想握住霜姐的手么?”
林樾檑说:“我眼睛看不见,但是下面的话是小霜没听我说过的,我想说的时候,能抓住她的手。”
冷冰霜握住他的手,蹲下身子说:“哥可以低头看着我,我相信你能看到我。”
林樾檑扶起她说:“小丫头,你坐这,没必要蹲在那。”
金小希问:“哥,小霜辍学回家了,还去你店里,又进屋就干活,你当时咋想的?我想听实话,听你摸着良心说的实话。”
林樾檑笑着说:“我这句口头语你们都学会了,我没良心,摸不着,呵呵!”
金小希推了一把风悠扬说:“悠悠有良心,你可以摸他的良心说。”
林樾檑哈哈笑了起来:“人家正在煽情呢,你破坏气氛。好吧,先回答你的问题。你的意思是我的生意不好,本来就缺钱,小丫头来了,我是不是担心她的工资?
金小希,这话你问倒也没啥,毕竟咱们那个时候,我是拿别人的钱给你开工资。雷蕾知道,于飞也知道,小丫头更知道,我确实经常缺钱,确实怕花钱。但是,我从来不怕给别人开工资。我始终坚信人是第一生产力,人是创造价值的,不是消耗价值的。
有人会说人才才是第一生产力,我不敢苟同。因为我认为,每个人都有他的长处,他没创造价值,是管理者不够优秀。题外话,说回正题。小霜来了,我确实担忧,这孩子咋回来了?书不念了?不是说要毕业了么?
转念一想,回来就回来吧,正好我需要个能理解我意图的人,她回来,或许还能帮上我。她回来后我给大家发工资那天,小丫头抢过去钱和我的笔记本说:我来发工资,我也过过老板的瘾。
那时店里雯雯,小雪,加上她一共三个人,我准备了三份工资。因为效益不好,没有奖金。小霜给雯雯和小雪发完钱后对我说,不,应该是她质问我:谁是老板?你有什么权利给老板定工资?你手里的财政大权不是让你贿赂老板的知道么?
那时跟她不像现在这么熟悉,被她说的我脸都红了。她看了看钱说:把这个钱存起来,不准花听见没?雯雯姐和我姐是正式员工,拿工资是理所应当的,别人你不要乱发钱,能听懂么?
我说你也辛辛苦苦的干了一个月了。小丫头又反问我:你真的希望我在你这里不读书了么?你想好,这个钱不拿回去,我就真的辍学不念了。没办法,我只能收起钱,并且从那开始,一直受制于她。”
金小希说:“我明白了。好,现在开始站队,我选小霜!”
其他人听她这么说,都选择支持冷冰霜。
林樾檑笑着说:“你们站你们的队,我说我想说的话。
后来我跟小丫头相处的那几个月,真的很融洽,小丫头处处都能想到我的心里去。就算是有不一致,她也都尊重我的意见,顺着我的心思。
如果说在火车站,我是贪慕小霜的美色,多看了几眼,甚至于冲过去救她。那这两个月的相处,让我觉得非常舒服。”
冷冰霜插话说:“哥说的不对,是我们俩互相顺着。哥就这样,有不同意见,你跟他犟,他比你还犟。你跟他服软他会冷静的想,如果我的意见他认为对了,他会过来先道歉,然后问我坚持的理由。再然后给我讲我为什么没能说服他,最后按我的意见办。
如果他冷静之后还是觉得他的对,他也会道歉,说他不该强制。既然有人愿意商量,说明尊重他,那他更应该尊重别人,然后讲为什么他认为他的是对的。”
林樾檑说:“当时我想过,我要是能娶到这样的一个女人,那才是我梦寐以求的。”
金小希问:“比雯雯的感觉呢?哥,我不是捣乱,真的想问问。”
林樾檑说:“不一样,如果说雯雯给我的感觉比较舒服的话,她给我的感觉就是非常舒服。
说到雯雯,我多说几句,起点不同。跟小霜认识时,我是单身。跟雯雯认识时,我是她姐的男朋友。也就是说,雯雯跟小雪是一样的,不在考虑范围内。雯雯曾经从事商业多年,加上性格好,所以在做生意方面一直跟我比较合拍。
可是,那时的小霜才多大呀,说句不好听的,我结婚时,有没有她还不一定呢,完全就是两代人。我不敢想,我跟冷妈聊过,我直言不讳,两个孩子都很优秀。小雪我没招惹她,而且我跟她没感觉,所以除了拒绝还是拒绝。
我说:冷妈,您放心,我永远不会碰小雪一个手指头。
我也承认,小霜我是真喜欢。可是孩子太小了,又有学业等着完成。她就是个金凤凰,而我永远不可能是那棵梧桐树。小霜就是别人家花盆里的一朵美丽的花朵,我再喜欢也不能碰。近期我就赶她回学校,她要不走我就消失,让她永远找不到我。
冷妈说我这个人她接触几次,感觉值得信赖。虽然她两个女儿比我小不少,但是她认为女人找爱人,最重要的就是值不值得信赖?有这一条,其他的都不是问题了。冷妈也说,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小雪不适合我。她说我在女人面前太老实,小雪能欺负死我。
其实冷妈跟我有个约定……”
林樾檑说跟冷妈有个约定,所有人都愣了。林樾檑虽然看不见大家的表情,屋里突然安静了,他就知道,肯定会是这样。
纳兰月说:“前几年,我跟冷妈聊过你们的事。冷妈说过,她觉得你是个好人,小雪不适合你,小霜有学业,所以让她俩都别惦记哥哥了,你说的约定我没听说。”
小霜问:“我也没听妈妈说啊?前段时间我打电话回家里,说想跟你在一起,妈妈一口就同意了,也没说约定啊!”
林樾檑说:“你们当然不知道了。冷妈说:她知道两个女儿对我的心思。不过小雪未必是多么坚定,而且小雪跟我的性格也不合适。
冷妈说,她知道小霜不仅是喜欢我,主要是心疼我,我呢也心疼小霜。
冷妈直言不讳的说,小霜研究生毕业,如果还想念书,就继续念。如果不想念书了,只要回临山工作,小霜没男朋友,就让我跟小霜相处试试。
冷妈也说,孩子小,不定性,如果变心了,让我也别有怨言。如果一如既往,也不让我太过执拗,耽误了好姻缘。并且说真耽误了,对我和小霜都不公平。
你们别看小霜这样,看似温柔,其实死犟死犟的,比我还犟。冷妈说了之后,我没置可否,但是我知道,想改变这丫头,难!我跟她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正好遇到那个人,简单了解一下,觉得还行,我就急着结了婚。
这些年我也挺惦记小霜的,不是那种惦记,就是像惦记雨晴一样。担心孩子工作问题,有没有受委屈?还有安全问题,穿的暖不暖?吃的好不好?有没有男朋友?男朋友会不会欺负她?
我又不敢联系,我认为联系就是招惹,毕竟不是血缘的亲人。后来她加我微信,我没犹豫,就加了。虽然不能成为夫妻,但是我俩兄妹的情分还是有的,我只要能默默的看着她找个好人嫁了,就心满意足了。所以这些年基本上尽量不理不睬,有事说事,没事不聊,也不逗不闹。她想聊天就问她对象的事,别的不聊。
现在和小霜重逢了,说实话,我跟她在一起的感觉是自然的亲近,我觉得我们俩就是一家人,就是亲兄妹。所以…哎!我也不怕在你们面前丢人,其实我出走,真的是想躲避。
我不一定会回家,也可能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不跟你们联系。这样彻底断了联系,她可能就会忘记我。可是,我牵挂太多了,真的,包括你们,我牵挂太多了。而且,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哪?
偏偏这个时候,眼睛罢工了,正在码头那琢磨咋办,你们就来了。我当时脑袋突然一片空白,就出现那个状态。我觉得我那样,就是想让小霜关心我一下,又说不出口。我知道我即将走出迷宫,我知道我再没机会让她关心了,所以我才弄那么一出。我真的很需要一个人,真心真意的关心我一次。
这只是我的一点卑微的祈求,不代表我能接受跟她一起生活。两个世界的人,生活在一起会很别扭。狼爱上羊,也不能一起流浪。就像那些追星族,崇拜了偶像,只是关心偶像,怎么可能奢望一起生活?
所以,冷冰霜……”
他又摸索着抓住冷冰霜的手继续说:“你是个好女人,优秀的女人,谁能娶到你,需要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第一,我不配。
第二,我接受不了我们的差距。
第三,我内心改变不了我们的兄妹情,父女情,所以没办法跟你生活在一起。哪怕是我们在一个屋檐下,我像对待女儿一样的对待你,我能接受。在一个房间,我接受不了。
好了,我该说的说完了,冷冰霜,你不要坚持了,两代人成为夫妻;天地之别的两个人,成为夫妻;两个世界的人,成为夫妻,这对于我来说,我绝不可能接受,你懂么?
你听我话,我们俩就是亲兄妹。你回家找个人嫁了,或者在其他哪个城市找个人嫁了都行,赶紧开始你的幸福生活。”
林樾檑这番话可谓是绝对的开诚布公,其他人想劝都张不开口了,冷冰霜听他说完,心里急得不行了。如果他说不喜欢自己,或者说差距太大,或者说没考虑过,都可以应对。可是林樾檑说的明明白白,他喜欢自己,接受不了中间的情感障碍,这怎么说啊?
冷冰霜急了,她决定耍赖,除了耍赖,她没别的办法。她强忍着激动的情绪问林樾檑:“那你为啥不遵守和妈妈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