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奇怪,隔着纱帘,李然竟然对立面的黑暗世界产生了强烈的亲近感。
“有意思。突然变得舒服了,很想靠近你呢。”
光与暗、冷与热、正与负、阴与阳,这一队队正反对应的概念,似乎有某种特殊的关系。当混在一起的时候,互相排斥,当完全阻隔的时候,却又互相吸引。犹如电池,当阴极与阳极隔开,就能形成强大的电流。当冷热混杂,会同时失去自己,当相互隔开,却能驱动气流。
李然还悟不透这些道理,此时本能的有感而发。
“老板娘,你说你有线索。”
李然急于知道答案。
老板娘道:“袭击你的,是这种弹头吧?”
说着话,一枚弹头被一个托盘送出来,只看了一眼,李然就认出这跟袭击他的弹头一模一样,只是这颗有些陈旧感。还串了红绳,似乎变成了一个吊坠。
“确实一样。老板娘这弹头是哪里来的?”
“我老公留给我的!”
李然一惊:“你老公跟杀手有关系?”
“蠢货。我老公早死了。这是从他身上挖出来的。”
“哦。对不起。”
“罢了。说说吧,你有什么线索?”
“我要是有线索,就不会来找你了,早去查线索了。”
老板娘幽幽叹了口气:“看来没那么容易啊。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李然道:“我在等官方的动作。”
老板娘道:“你倒是沉得住气。昨天开始,整个西都市就闹腾起来,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影舍中都不得安生。老七带着人到处查子弹的线索,官方也大动作不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遇刺了呢。”
李然汗颜:“我毕竟是超能司调查员,袭击我等于公然挑衅官方吗。”
老板娘道;“跟我这里倒会装糊涂了。姐姐我懂。不过他们这么大动静,不一定能查出什么,你觉得呢?”
李然道:“老板娘,我觉得你话里有话啊。有话直说吧,你喊我来不是扯闲篇的吧。”
老板娘道:“聪明。那我直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躲在这影舍之中吗?”
“不知道。”
“因为有人也要杀我。”
“啊?为什么?”
“我要是知道,杀手早死透了。我猜他们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要是知道,早把杀手引出来了。我猜大概是我老公的某样东西。这十年来我一直躲在这里,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越来越感觉到,我快接近那个东西了。”
“到底是什么?”
李然有点急了,感觉老板娘在卖关子。
“你急什么!我还没想到呢。叫你来是一起想的。十年前,我老公死于秘境,尸体被兄弟带出来,身上只找到了这颗弹头。在我给老公守丧期间,竟然也遇到了袭击,袭击我的,竟然还是我们家族的人。从此我躲进影舍,谁都不信。可十年来,我没调查出任何线索,只能确定,只要我出去,就有人会杀我,其中甚至包括我们家族的高层。”
李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女人似乎比他更倒霉,竟然在这里躲了十年。又不由敬佩她的耐心,普通人在一个地方待上十年,不疯也得傻。
“你叫我来,是因为我也被袭击,你认为我身上有线索?”
“没错。你应该知道,我是傀儡师家族的女人。”
李然心道,我知道个嘚儿。
老板娘继续说着:“虽然傀儡师家族比不得十大豪门,但也是显赫的超能家族,当年我被嫁给老公,就很奇怪,我老公虽然也厉害,但毕竟上不了台面,不过是地下世界的一方枭雄罢了。所以我老公手里一定有傀儡师家族感兴趣的东西。傀儡师家族擅长制造傀儡,也对强大的傀儡感兴趣。所以我猜拿东西是一个强大的傀儡。”
“天神傀儡?”
李然李然联想到。
“没错。应该是这件传说中的东西。你好好想想,你最近从我这里带走的东西里,有没有与此有关的?”
李然仔细想了想,很遗憾的没想到:“我从你这里带走的东西,你大概比我更清楚。如果真的是那样的东西,你恐怕也不会给我。”
“所以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要么我猜错了,要么是杀手弄错了。他们以为你从我这里带走了某样东西,所以要杀你。”
李然叹道:“也不一定是跟傀儡有关,也不一定是因为我从你这里拿走了某个东西。或许一切都是巧合而已。你仅凭一些猜测,断定是天神傀儡那种传说中的物品,也很没有道理。”
老板娘冷哼一声:“你以为我在这里想了十年才想到的这些东西,会没有凭据?会不去验证码?”
李然没敢接话,对方继续道:“我老公死前一段时间,经常跟我念叨。说他要干一件大事,震动全国的大事。如果干成了,他就不光是地下王者,他将拥有比肩十大家族的势力。但他到底要干什么事,并没有告诉我。我当时并不乐意嫁给他,所以对他和他要干的事情,漠不关心。但我知道,这件事情,他不是自己一个人做,还联合一些人,其中就包括我们傀儡师家族。他死后,我查了很久。终于被我确定了一条重要信息,在他死前,跟一群兄弟,曾经冒死从一个上古秘境中找到了一件古代贞人留下的物品。那件物品上,有大乙窃取天神力量的秘密。根据这些我猜测,我老公最终的目的,是进入大乙王陵,窃取大乙的力量。”
李然不由震惊:“如果你老公真能窃取到大乙的力量,那确实可以建立比肩豪门的势力。你上次跟我说过大乙王陵的事情,就是因为你在调查这个皇陵?”
老板娘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其实那是我在试探你。”
“试探我?”
李然不解,他一个无名小卒,值得被试探?而且试探什么,拿9级秘境试探他,这八竿子打不着啊!
老板娘解释道:“我既然已经怀疑这背后的一切阴谋,跟大乙王陵有关。自然会关注所有跟这个皇陵有关的情况。不只是你,这些年西都市任何特殊的人物,特殊的事件,我都会查一查,是否于此有关。你一个新人,突然冒起,还拉起了桃园团这样的势力,跟几个豪门又不清不楚。你觉得我会不怀疑你这样一个人?”
李然脑门冒汗,感觉这个老板娘的心机跟纱帘背后的黑暗一样深沉,不亏是能躲在黑暗中十年的女人,太可怕了。
李然道:“所以你拿大乙王陵试探我,如果我对此很感兴趣。你就有理由相信,我也是冲着大乙王陵中的力量来的。可能是杀害你老公的凶手?”
老板娘道:“不,杀我老公的凶手没那么容易被试探出来。如果你十分感兴趣,我只能确定你或许知道一些线索。”
李然心中稍安,还不算太黑暗。
李然又问道:“你刚才说你老公找到一样物品,什么物品?”
老板娘摇摇头:“不知道。直接参加过此事的人已经全部被人灭口,告诉我信息的那个人,只是意外听到了一点信息,而且他已经被人灭口。不过那件东西,我一直以为还在我手上,所以一直守着这里。我一直想找出那件物品,或者等杀手找上我。”
李然点了点头,这里被打造的非常适合老板娘能力的发挥,显然是她给杀手预设的死地。可惜杀手也不傻,一直没有上当。
只是很奇怪:“既然东西在这里,十年了,你都没能找出来?”
老板娘叹口气:“我老公的遗物,我全部保留,我翻找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法找出是那件东西。如果你答应跟我合作,我不介意你跟我一起找。”
说完,纱帘卷起,直接收进了屋顶的黑暗中,那黑暗蠕动着,如同液化的黑夜。
四壁上同样是这样的黑暗,黑暗中此时出现一个个旋涡,里面静静悬浮着一个个物品,有大有小。各种金玉器,青铜器,兵器,家具,无所不包,数以百计。
“你让我跟你合作?怎么合作?”
李然没有多看。
老板娘道:“很简单,你做诱饵,把杀手引出来。”
李然点点头:“懂了,拿命跟你合作。”
老板娘眉头一蹙:“你的口气似乎是在拒绝我。”
李然回:“聪明,那我直说,我的命不会拿来跟任何人合作。”
老板娘不解道:“可你已经卷进来了,他们盯上了你,除非你能像我这样一直躲着,你只能做诱饵。你没有选择,所以我才肯告诉你这些秘密。”
说着老板娘的脸色阴沉下来,大有一副杀人灭口的架势。
她刚才说了太多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