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的三个大老爷们在别人家烤了一上午火,中午溜溜达达回来吃饭,一进门就闻到了那股子菜油夹杂着的肉香,顿时勾的肚子里的馋虫都起来了,口水更是分泌个不停,也都加快了脚步往屋里走,对今天的午饭已经迫不及待了。
张玲端上来一大盆红薯汤面疙瘩,面汤上头漂浮着几片腊肉,面汤上头倒是冒着一层油光,看着美味的很,赵月娥拿着大铁勺先是给家里三个男人各分了一勺,每碗一片腊肉,这个时候的冯老太太总是得意的,仿佛冯家一大家子都受制于她,要听她号令。
轮到两个媳妇和冯金莲姊妹的时候,只有几块大红薯,面疙瘩都少,老太太的偏心,从来毫不遮掩,她坚信丫头片子都是赔钱货,尽管她自己也是个女人。
上午媒婆说亲的事情还没褪去余温,冯夏在房里吃的饭,一大盆油炸肉丸子焦酥焦酥的,肉质紧实,一咬下去肉香浓郁,好吃的不行,在冯夏的强烈要求下,张玲盛了一碗出来,放在后院竹筒里,和冯夏刚开始打了猎物时一模一样,她早就说过,这娃娃心底有杆秤,你对她好,她会千倍万倍给你还回来。
冯夏吃完一大盆丸子,外头冯家人也吃完了,冯爱国拿着根竹签子剔着牙,李梅花慢吞吞的拿着筷子磨洋工,张玲也不惯着她,就那么坐着等,她不收碗筷她也不动,还是冯老太太横了李梅花一眼,李梅花才不情不愿起了身,慢吞吞地收拾起碗筷。
冯夏就是这个时候出来的,坐在供桌边上的红木椅子里,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雍容,声线近乎冷漠的锋利:“金莲姐金桂姐还小,还没到说亲的年龄,她们要嫁人呢,看她们的意愿,主席说了,不能迫害妇女,盲婚哑嫁的封建思想要不得,不论她们是想要在村里找对象,还是我从军营里给他们介绍,都主要看她们自己的意愿,你们,明白不?”
此话一出,几乎瞬间震惊了所有人,包括张玲在内,刚刚冯夏丫头说什么?在军营里给金莲金桂找对象?这是张玲想都不敢想的,要知道现在当兵的小伙子都是抢手货,有稳定的津贴,军人又是荣耀体面的职业,找个军人对象,出门了别人都要高看一眼,张玲简直要被这惊喜砸晕。
冯家人也瞪大了牛眼看着冯夏,似乎不可置信,连李梅花都不甘又嫉妒的看了眼张玲,这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冯老太太颤颤巍巍小心翼翼问了句:“夏丫头,你说的给你两个姐姐在军营里头找对象,是真的?”
冯夏点点头:“可以,只要她们愿意,不过不是现在,起码要十八岁以后,军区有规定的。”
“哎哟,我的大侄女儿唉,大伯娘真的谢谢你,咱们冯夏就是出息,我替金莲她们谢谢你了。”张玲简直喜极而泣,一双眼红彤彤,眼里都是泪,这个苦了一辈子的妇女,也无非是希望自己的女儿日后有个好归宿,能过上安稳日子就行了,张玲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冯夏这条路,但是冯夏已经帮了她们太多,她们还要奢求,就不合适了。
冯金莲和冯金桂两姊妹此刻就在门外,她们也听见了冯夏说的那番话,两姊妹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喜悦,激动,茫然,都有,就像握在冯家人手里的风筝一下断了线,广阔的天空令她们欣喜又害怕,她们的婚事,能够自己做主了?两个少女相互依偎,彼此默默地流泪,十多年的心酸,汹涌而出。
里头的冯夏又出了声:“这件事,你们别乱说,外头要是有什么风声,你们知道我这个人的,我不高兴,大家就一块儿不高兴。”
说罢,眼风一扫,冯家几人安静似鹌鹑,把头埋进了怀里,呐呐不敢言。李梅花抖着手收拾碗筷,刚刚还想着出去炫耀一番,现在是想都不敢想啊,她望着自己粗糙的手,想起之前那惨绿的怪掌,禁不住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