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轲目光微凝,持刀戒备。
他此刻修为全无,肉身气血全如凡人,不知身前少年有多强,因此十分警惕。
却没想到。
身前少年并未动手,而是将手中之刀一扔,满是失落的朝方轲走来。
方轲凝神以待。
少年逐渐靠近,却仿佛未曾看到他一般,从他身旁走过,然后远去,消失不见。
这少年竟是下了山?
方轲心中正疑惑,脑海中却突然有海量的画面浮现!
是那个少年!
他从六岁开始,在父亲教导下练刀。
无论晨起还是夜眠,无论夏至还是寒冬,刀从第一日接触时起,便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
吃饭时横在膝上。
睡觉时枕在耳侧。
日夜修行不缀,一直到二十六岁,自觉小有所成。
恰逢刀皇道场开启。
天下练刀者皆可入道场求道。
少年当即来到刀皇道场。
却未想到。
刚入道场,便有剑圣降临,剑锋贴于喉前,让其弃刀修剑,若不然便一剑斩之!
那一刻。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手中二十年之刀扔出,没有丝毫犹豫。
但下一刻。
他已经被逐出刀皇道场。
他愕然,然后不忿,怒斥刀皇测试矫枉过正,太过!
道场之中,一道飘然之声传出。
“你哪怕犹豫片刻呢……”
这一刻。
少年浑身颤抖,终于发觉。
他。
并不喜欢刀……
一瞬间。
二十年时光中,练刀的一幕幕涌上心头,种种画面,带着今日之明悟,带着对二十年练刀苦楚中的怨愤,同时汹涌而出。
此时此刻。
心中对刀的复杂情绪,汹涌浩荡,将方轲直接淹没,让他不由开始怀疑。
我练刀学刀,是否诚心?
此刻来刀皇道场,谋取传承,是真为刀道来,还是为刀皇而来?
各种情绪席卷冲击之下。
心中所思所想的各种借口,各种想法,全都被冲散了。
心底处。
最真实,最根本的念头,终于浮现出来!
“因为刀强!”方轲自语,声音冷漠,却渐渐在情绪冲击中恢复理智。
“武道恒强!我的刀强,刀法强,便修刀!我心够诚,但一心向武,从而练刀!”
他意志坚定,任由各种反思、正心之念汹涌,丝毫不为所动,未曾生出放弃的念头。
那瘦削少年知晓自己不愿练刀,不喜练刀,因此弃刀而去。
但方轲不会!
方轲这里,没有喜欢不喜欢,没有诚不诚心,也没有坚定不坚定。
只有强不强!
刀皇的刀强。
方轲便喜欢学刀,便诚心向刀,便坚定练刀!
此时此刻,别无二心!
许久后。
少年意念散去,方轲醒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向前走出数步,手中之刀,虽然依旧普通,却被他牢牢的握在手中。
“第一关,看心,倒也有些意思。”
方轲神色从容,再次向前。
眼前景色变幻。
又一道身影浮现。
这也是一个刀客,气息凌厉,却是一个刀中强者,早已踏足刀道,甚至凝聚道纹,真正上了路。
且在四方之间,刀客名气极大,乃是刀道宗师,自创刀法,开宗立派。
但某一日。
刀客遇强敌,持枪大破其刀法,将其手中之刀打断,鄙夷其自创之法。
此后。
刀客弃刀练枪,自废刀道,自崩道纹,此后数百年,直至死前,都对刀法百分不屑。
一幕幕画面闪过。
随之而来的,还有刀客的各种意志想法等,从其刀道荣耀,至那巅峰一战,及此后数百年之怨。
其间情绪起伏之激烈,甚至超过之前的少年。
方轲脑海中。
他仿佛是化身那刀客,经历了那一场惨败,一切被对手夺走的惨痛。
心中之怨愤无以言表。
只想大吼一声,刀为废兵!
更有日后练枪,复仇成功之喜悦,深觉刀不如枪。
于此时。
方轲手中之刀也在颤抖,似乎即将被扔出,被抛弃。
但最终。
他还是从这些情绪中醒来,再次坚定自身,自省自定。
他不为刀,只为强。
弱者之败太正常。
将自身之过推给兵器,这不是方轲的习惯,再次将手中之刀握紧,度过这一境,继续向前。
……
刀山很高。
一路走过。
无数画面中。
方轲经历了刀道天骄的陨落。
经历了坚持数十年数百年,却毫无寸进的崩溃绝望。
经历了各种练刀之人,最终放弃的无数想法与理由。。
其间所带来的种种情绪冲击,所有一切情绪的目的,最终导向只有一个。
弃刀!
放弃手中的刀,放弃练刀!
但最终。
方轲并未放弃,一路走来,手中之刀一直被他紧握,此刻竟有种凡尘褪去,初漏峥嵘之感。
他登上刀山,看向身后种种,心中明悟。
“这一关,与其说是考验向刀之心,不如说是考验向道之心,信念坚定之辈,过此山多半不难。
“而且,登山并非没有好处,走的越远,心越纯,无论是走那一条道,纯净道心,都有极大地帮助!”
方轲转身下山。
当然。
这一关并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以凡人之身经历种种情绪冲击,能够不崩溃,不被冲垮,那种意志,已经不能简单以坚定来形容了!
毕竟。
那些画面中放弃的练刀者,其中同样不乏各种天骄,各种信念坚定之辈,但最终还是崩溃了!
可以说。
通过刀山之辈,心中是真正存着大道的武者!
只有这样,才能走出刀山!
上山的路很难,下山的路却很容易。
一路顺畅。
方轲进入山下谷中。
此地古树林立,地上同样插着刀,不过这些刀全然不似刀山上那些锈迹斑斑。
这里的刀。
无论是整刀还是断刀,无论是藏鞘还是露锋。
全都光芒灿烂,灵性十足。
当然。
这灵性之中,还弥漫着浓郁无比的怨气!
“这些,都是被抛弃的刀!”
方轲轻声自语,然后踏入刀谷。
一瞬间。
前方三柄灵刀同时光芒灿烂,赤红湛蓝雪白,三股灵性之中,带着浓郁无边的怨气,直接将方轲笼罩!
方轲顿时僵立原地。
而在其脑海之中。
充满着怨恨与诅咒的骂声,三种声音各有不同,一种炽热如火,一种源源不绝,一种冰冷刺骨。
但相同的却是。
它们对自己曾经的刀主,全都充满了怨恨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