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瑞霖和馨妲在隐天谷生活了十年之后,蜕变成了完全不同的自己——当然,这是后话。由于他们隐居山谷,如今俨然已经被这个世界所忘记。
不过,在熙熙攘攘的人世间,依然是“世人慌慌张张,却只为碎银几两”(引自《空城计》);并且,在平凡世人的背后,也依然有着超级生灵们在拯救苍生——
一天清晨,雪宸孤独地站在群山之上,到了一处险峻的崖顶。
他远眺沉思,眺望湛蓝清澈的天空,淡淡的云片像丝绸一样缠绕在那里,山顶和蓝天之间几乎没有边界,水乳交融。他又俯身看去,那里有浩海般的绿田,鹰鸟群飞,万物复苏,这是在一个春夏之交的季节。
“地球实在是太美了,”他自言自语道,“可这美丽的背后为什么会隐藏那么多的罪恶?”
雪宸是在十年前从龙天界穿越到地球的龙族战士,作为龙蛋在穿越途中降生,这是龙天界的运输惯例。
龙天界会定期传送龙蛋向所保护的星球,这样的传送更加高效经济,远低于传送成年龙体的成本,仅需要一个非常小的传送器就可以。而且,通过龙蛋传送而出生的龙族战士们,更能适应三维星球的物理条件。
只是,从龙天界发起的时空穿越太过危险,尤其是雪宸经历的那次穿越。很多龙蛋都在穿越的途中殒命,只有他和另外两只龙蛋幸存了下来。
那场景还让雪宸记忆犹新,他的整个身体似乎被时空所扭曲撕裂,痛苦无比。在穿越的至暗时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是否还活着。他记得还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貌似成了太空的一部分,周围全是星星,星体扭曲撕裂,被黑洞所吞噬……
雪宸正在沉思,突然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哗啦!哗啦啦!”
雪宸低头一看,发现在脚下的岩石旁,有一只穿山甲正在打洞。
穿山甲是如此的专注,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这个庞然大物。
雪宸心疼这个努力的小家伙,急忙抬起脚给它让路。
可这一动不要紧,他腿上闪闪的鳞片反射了太阳光,照到了穿山甲的眼睛里。
穿山甲终于发现了他,大惊失措,慌不择路地遁土而去。
这溜走的穿山甲让雪宸很是扫兴——好不容易有个伴儿,竟然就这么逃了……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乌云密布。
又过了一会儿,竟然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雪宸看到在云中隐约露出一个长长的影子。他知道,应该是紫璇来了。
只见这个影子从云端蜿蜒飞来,越来越近,又顺着大雨形成的水瀑,缓缓地落在了他身旁。
来的正是紫璇。
“哥哥,你果然在这里。”紫璇说道,她也是在十年前和雪宸一起穿越到地球的龙蛋幸存者之一。
“又被你给猜到了。”雪宸诡异一笑。
“嗯,哥哥,长老们喊你回去。”
“喊我?能有什么事儿?”雪宸漫不经心道,“无非就是开会,让我凑个数罢了。”
“哥哥,你不要这么想,我们资历还浅,慢慢就会好起来的。”紫璇安慰他道。
“呵,慢慢就会好起来?……这话,我听了整整十年了!”雪宸埋怨道。
“十年,对于我们龙族来说,不过是一瞬间而已。”紫璇笑了笑。
“我只想与恶魑战斗,不想整天参加这些无聊的会议!”雪宸一边说着,一边用脚拍打地面的碎石。
只见这些碎石变成了石头雨,飞迸四处,又蔓延到了下方的山谷。
雪宸回想,自己来到地球已经十年,虽然融入了地球龙族的大家庭,却一直没能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他已经厌倦了龙族的会议,一心只想着早一点有资格与恶魑战斗,这也是龙族在地球的核心使命。但是,雪宸作为幼龙,地位卑微,根本轮不到他去冲锋陷阵,他所有的任务就只是捕到猎物、填饱自己的肚子——仅此而已……
“哥哥,”紫璇笑了,“这次会议正是要说对付恶魑的事情,据说有新的计划!”
“真的吗?”听到这个,雪宸瞬间来了精神。
“真的!”
“那我倒要去听听了!”
“嗯,咱们走吧。”
于是,他们趁着雨未停,沿着雨瀑而上,升到云中,向龙宫返去。
这里再来说一说恶魑。
话说,地球上恶魑众多,以灵类生物为食,危险无比,且极其残暴。它们成为了地球所有生物的梦魇,然而平凡的人类却拿它们完全没有办法。人类不知道它们从那里来、隐藏在哪里、如何去消灭,甚至都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样子,只能想象和猜测。因为凡是能够亲眼目睹恶魑之人,几乎没有可能幸存。
恶魑也在不断地进化——不断变幻外形、不断变得狡猾、不断隐匿行踪、不断变得更强……非常难以根除,以至于龙族的战斗也越来越艰难,往往是雷声大雨点小,收获甚微。
于是,龙族高层们一边百无聊赖地寻找着新的办法,一边又要绞尽脑汁,让自己显得忙碌、显得重要。这样,他们才可以更好地向龙天界交代,以确保自己的地位稳固,确保地球龙宫存在的必要,避免被进行“机构精简”。
正因为这样,组织各种大小会议便成了龙族高层们充实日常的重要手段——只是多数的会议都在讨论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再无其它。尽管如此,从下到上各个级别的龙族战士们也都要纷纷参会,没完没了地听着,哪怕他们中的大多数连话都说不上……
很快,雪宸和紫璇到达了龙宫。
龙宫位于天地间的隐秘处,忽隐忽现,时常作为海市蜃楼,现形在地球的天际。它由石头砌成,虽然上面也点缀了许多的金银装饰,但却谈不上金碧辉煌。因为龙宫空间巨大,金银难以填满这庞大的体量,所以实用性更重,……
雪宸和紫璇到达的时候,龙宫大殿已经聚满了龙,他们形态各异,却也有着共同的特征——蛇身、牛首、兽腿、鹰足……等等,且浑身长满了金属样的鳞片,另外还有为数不多的长着翅膀。传说,龙有一个进阶的顺序,即为: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又千年为应龙。(参考《述异记》)
……
“雪宸,你终于来了!”飞来一长着翅膀的龙,故作诡异道。他是瑛特。
“那当然了,我是逢‘会’必到啊!”雪宸答道。
“不过你还是迟到了!”瑛特大笑。
“是么?大人物一般不都是晚到吗?”雪宸也诡异一笑。每当他看到瑛特那双闪耀的翅膀时,心中就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因为这是自己所不具备的。
“呵呵,好一个大人物啊。”瑛特打了个哈欠。
话说,瑛特亦是在十年前从龙天界穿越来地球。他与雪宸同一批到达,却不是以龙蛋的形态,而是一名“护蛋者”。“护蛋者”以龙身进行穿越,要经历更大的痛苦和磨难。然而,当他们穿越成功之后,也将获得无上的灵性,得以更快地飞升,此时的瑛特已经成为了高级应龙战士。
“哥哥们别斗嘴了,快去听听龙王陛下在说什么吧!”紫璇插了话,她经常要充当他们对话中的暖场角色。
“好吧,走!”瑛特率先挪动了步子。
雪宸和紫璇也跟了过去。
此时,坐在龙宫大殿上位的一个男人正在说话,此人衣冠大气却又朴素简洁,恰到好处地修饰了他的尊贵地位。他就是化为了人形的龙王。
龙王亦从龙天界而来,他的修为高深,可以随意转化外形。也正是因为他有这样的能力,所以可以轻而易举地隐入人间,在行动中省去了很多麻烦。
龙王旁边列坐着六个年纪很长的男人,他们是化作了人形的龙族长老,最大者为大长老,最小者为陆长老。
龙王和龙长老们正在讨论消灭恶魑之事——
“进来灭魔战况如何?”龙王问道。
“禀告陛下,”叁长老一边看着战报文简,一边答道:“战报显示,总计发现恶魑踪迹六十九处。其中五处是误判,其余的都已剿毕,大约剿灭恶魑……共计二百余个。”他说完,缓缓抬起头,看着龙王。
龙王皱了皱眉头,心想,这战报太难看了,等于一无所获,这种战果只能打个牙祭。他忍住了不满,继续问道:“那战损如何?”
“战损……”叁长老犹豫不答。
“你怎么不讲?”龙王盯着叁长老问道。
“陛下,战损……十五名。”叁长答道,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到底怎么回事?”龙王从龙椅几乎就要跳起来了,“岂有此理!”
本来他也只是象征性地问一下,因为正常来讲,战损为零。
众龙也震惊了,这显然是一个晴天霹雳。他们惊诧于到底出现了什么样的强大力量,才能让龙族战士们死亡。
“陛下,龙战士死亡并非恶魑所为,”叁长老继续看着那战报文简,说道:“是他们碰到了金翅鸟,被食身亡……”说到这里,他已经不忍心继续读下去了。
龙宫大殿内一片哗然。
这简直是对龙族极大的侮辱,龙族来到地球,一直处于食物链的顶端,现在竟然被食身亡,实在离谱……
“陛下,我愿请战!”
“我也愿请战!”
龙族战士们纷纷愤慨请命,包括瑛特。
龙王没有应答,他闭上了眼睛,沉默着。
“陛下,”这时,肆长老发了言:“金翅鸟乃毗湿奴麾下坐骑,这事情有些严重啊……”
话说,地球有很多分支的创世神族,分散管辖着地球的不同区域,毗湿奴神主导南亚区域,和他在一起的还有梵天和湿婆,他们都有着无边的法力。(详见《毗湿奴往世书》、《梵天往世书》和《湿婆往世书》)
“目击者有看到毗湿奴吗?”龙王重新睁开了眼睛。
“陛下,战报文简中特意强调,此事与毗湿奴无关,是那金翅鸟单独行动的。”叁长老一字一句地答道。
“那好,”龙王站了起来,“瑛特领命!”
“在!”瑛特兴奋地挤开了雪宸,走向前去。
雪宸极不情愿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通行的“缝隙”。
瑛特庞大的身躯一摇一晃,震得这大厅都晃动起来,石头的渣粉不时地掉下来——不过,这场景对于龙族来说都习以为常。
“瑛特,我命你带队,前去彻查此事,如果发现金翅鸟的行踪,可以‘见机行事’!”龙王意有所指地说道。
“遵命!”瑛特神情饱满地接受了命令。
“还有,”龙王又语重心长地又说:“毗湿奴那边,我自会解释。”
“明白!”说罢,瑛特一摇一摆地走回了原地。
因为接到了光荣的任务,他神气地看了看雪宸,“挑衅”的意味相当明显。
雪宸对瑛特的“挑衅”视而不见,却气愤地抓了抓地……
“那我们继续说往下说吧,”龙王继续道,“诸位同族弟兄,谁还有更大一点的恶魑线索?”
他最关心的还是灭魔大事,这与他的政绩息息相关,而且这也是龙族的根本使命。毕竟,龙族兴师动众来到地球,已经几十亿年了。甚至在恐龙时代开始之前,龙族就开始和地球的生灵们打交道,消灭各个世代的魔物……
接着,众龙们纷纷地汇报开来,你一言我一语——
“陛下,我有一个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