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气势汹汹的官兵们,瑞霖并不惊慌,只是向师亲众人远远递去了一个神秘的眼神。
柳谈山意会了,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他知道,就凭这些官兵们的三脚猫功夫,瑞霖想逃回来是轻而易举的,没必要大动干戈,只需要在回程的路上等他就好。
馨妲看了看瑞霖,点了点头,她也没有担心这个弟弟的安全。她同样知道,面前的瑞霖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孩子,而是武艺高强、轻功了得的侠客了。
就这样,瑞霖被官兵们带走了——连同其他的嫌犯们一起。
师亲们则启程,返回隐天谷。他们一路上给瑞霖留下了多处标记,用来引路。
大家并没有把这件事当作什么大不了,一边走,一边谈笑风生。
众人笑谈馨妲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违禁武器,有人说是外星人放进来的,有人说是武器自己跑进来的……馨妲自己也没想明白。
因为要放慢返程节奏,师亲们便在归途中增加了很多新的游玩地,包括沿途的庙堂。
他们中的多数人是生平第一次进入庙堂,因为对于隐天谷的门人来说,平常是并不需要前往这类场所的。
隐天谷有一个祖训铁律——只祭祖,不祭神。这个铁律让每个隐天谷的新人在刚开始都极为不解,但既然是祖训铁律,也都只能遵照执行。好在隐天谷在这祖训铁律之下,虽然无视神灵,但也依然无恙地延续了千年的香火。
他们来到了多处庙堂,发现到处都是香火旺盛,人头攒动。庙堂里面供奉着很多神像,虔诚的信徒们纷纷在神像前焚香祷告。这些人是塔卡欧尼,他们相信生命轮回,很像万年后的喇嘛。(参考《海奥华预言》)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到了第五天。可是一直到这一天的晚上,也没见瑞霖出现。
这时候,馨妲开始担心了,建议大家回去找人。
众人都安慰她,让她不要过虑。
悦澜像往常一样话不多,但她的饭量明显减少了,似乎也和馨妲一样,变得心事重重。
热铁蝉没有作声,他看着心急如焚的馨妲,心中充满了爱怜,也充满了对瑞霖的怒火,他希望这小子永远都不要出现才好。
到了第七天,瑞霖依然没有出现。于是,师亲们在馨妲的拖延下走得更慢了,她实在担心瑞霖追不上来——显然这种担心毫无根据,因为瑞霖跑得很快。
馨妲担忧得愈加寝食难安,众师亲则继续老生常谈地安慰她。然而,没有人支持她回去找人,尽管馨妲一再暗示和请求。这也难怪,毕竟只有馨妲和瑞霖才是患难与共的族亲。
又一个夜晚来临了,他们落脚在一个新的客栈。这客栈坐落在锦田县的外郊,离开这里,就意味着离开了尹智邱统令的管辖。对于尹智邱,众人确实没有放在眼里,所以也就没太介意在他的管辖地多留一晚的问题。
然而,次日天还没亮,客栈的楼下就喧闹了起来。众人一看,竟然又是官兵抓人。
“妈的,又来了!”热铁蝉有些恼怒。
“出去看看再说!”柳谈山眉头紧锁道。
如常地,所有人都被叫到了客栈的内庭院,官兵们从各个房间开始挨个搜查。这些官兵中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更多是陌生的,带头的是一个新的官员,没有尹智邱的身影。
让人颇感无奈的是,馨妲的房间再一次被搜出了违禁武器,这是一把黑色的钢质手枪,还有一些弹药。
大家吃惊地看着馨妲,瞠目结舌。
这时候,热铁蝉急了,他想要认领违禁武器,救下馨妲——就像之前瑞霖做过的一样。他说道:“你们等等,这是我……”
“铁蝉,且慢!”柳谈山制止他道。
“大师兄?”热铁蝉疑惑地看着柳谈山。
“姑且先让他们把馨妲带走,我倒要看看这些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柳谈山低声说道,他感觉事有蹊跷,不如静观其变。
“知道了。”热铁蝉虽然有所不甘,但还是听从了大师兄的话。
“大家勿虑,待我去看个明白。”馨妲落落大方地向师亲们告别,显然并没有担心什么。
就这样,馨妲也被带走了,连同新的嫌犯一起,留下鸡飞狗跳的客栈群人议论纷纷。
……
话说,被铐走带回官衙的馨妲在一路上神情自若,对官兵的阵势毫无惧意。她只是在意自己的脸是不是遮得足够严实,是不是足以隐藏自己落魄的状态。并且,她还期待着会在路上遇见瑞霖,到时候正好可以一起逃走……
不过,在这一路上,其它的嫌犯可都没有闲着。他们中,有人喊冤、有人讥讽、还有人装疯卖傻。
让馨妲深感意外的是,那几个拿着金鞭的海拉斯商人竟然也在这些嫌犯之中,他们大声地叫嚷着——
“我们只是来贵国做生意的,并没有犯法!”其中一人说道。
“你们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随便抓人?”另一人说道。
“我们回去要禀告国王,你们这些无耻的大兵!”第三个人说道。
然而,在这些海拉斯商人当中,唯有一人比较安静,他只是低声祈祷着:“伟大的天神啊,请救救我们,快来救救我们,我是您的仆人……”显然,这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官兵们习以为常地对嫌犯们的牢骚充耳不闻,无动于衷。
就这样,吵吵嚷嚷地,众人来到了官衙。
官兵们迫不及待地将这些嘈杂的犯人们关进了牢房,包括馨妲。
见有姑娘入狱,狱友们纷纷吹起了口哨,说起了黄段子,骚动异常。
馨妲对这些完全视而不见,她只是全心琢磨瑞霖去了哪里,以及接下来要怎么逃出去。可是,她在牢房里左右观望,却找不到瑞霖。她突然感到心里没了底,且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过多久,就在馨妲彷徨失措之时,她被传唤了……
由两名狱卒带领,她先是被带到了官衙中一个优雅宁静、环境怡人的后花园。紧接着,她又穿过后花园,来到了一个会客厅。
尹智邱早就已经在那儿了,殷勤地上前迎接,并主动为她松绑。
馨妲揉了揉她那被捆出了红印的手腕,不动声色。
然而尹智邱却心花怒放,因为馨妲美丽的仪容着实充盈了他的双眼——她那俊俏的容颜、雪白的肌肤和纤柔的双手,不断地扰动着光影、扰动着尹智邱的心境。
尹智邱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望着这个美人,半天才回过神来,说道:“抱歉,让姑娘受委屈了,只是本官有令在身,所以不得不……”
“大人不必客气!”馨妲打断了尹智邱的客套,“我想这中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我并未携带什么违禁武器,我的瑞霖师弟也是一样,希望大人能够查清案情,还我们一个公道,并且放我们离开。”
“啊,这……”尹智邱似乎吃了一惊,“瑞霖?这个名字好像听过……”
“嗯,瑞霖就是前几天被你们抓来的一个少年。”馨妲答道。
“哦,还真的有点儿印象。”尹智邱若有所思。
“还请大人行个方便。”馨妲继续说道。
“这个……”尹智邱犹豫道,“姑娘有所不知,最近全国上下正在严查造反之人,尤其重点排查私自携带违禁武器之人,这并非小事,本官不敢马虎。且姑娘的情况证据确凿,我也很难办啊。”
“什么叫证据确凿?我是被栽赃陷害的!”
“栽赃陷害?”尹智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光天化日之下,这种事情不太应该吧?”
“我发誓,我是被陷害的。”
“可是,你又如何自证清白呢?”尹智邱继续问道,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馨妲,片刻也没有移开过。
“我本来就是清白的。”馨妲严肃地答道,同时低下了眼睛,对方的凝视让她很不自在。
“哈哈,”尹智邱笑了,依然目不转睛,“在我的印象里,每一个嫌犯都会说自己是清白的,几乎无一例外。”
“但我确实清白,瑞霖也是一样!”馨妲坚持道。
“难不成,嫌犯说清白,我就要放人?”尹智邱顿了顿,“那我又该如何向我的上级交代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建议你再好好想想,”尹智邱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想必姑娘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凡事都要讲求真凭实据。毕竟,我们是在一个法治时代,不是吗?”
“当然,”馨妲说道,“不过大人自可以翻翻我们的行囊,并且可以探访一下这几天见过我们的店家。无数的证据都可以证明,我们只是平常的游客而已,根本没有任何需要携带什么违禁武器,更不会造什么反了。”
“可笑啊,可笑。”尹智邱又笑了起来,“那违禁武器明明就是在你的房里被搜出来的,你在这里贼喊捉贼,实在可笑!”
“你!!……”馨妲面露愠色,盯着尹智邱。
她这时方才认真地看了看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官员。他面庞清秀,目光柔和,完全不同于她以往见过的那种老气横秋的官场混混。如果不是这么捣糨糊的交流、如果不是这么针锋相对的立场、如果只是在生活中遇见,没准儿,这会是一个让她心动的男子……
“我劝姑娘还是认罪吧,争取从轻发落。”见馨妲语塞,尹智邱乘胜追击道。
“呵呵,你做梦!”馨妲冷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明白了,尹智邱是在有意刁难。这样说下去,很是费劲。她不想继续废话,决定直接打出去,那样更简单。
于是,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给我站住!”尹智邱喊道。
馨妲没有回应,也没有停步。她远远看到门口的侍卫已经拦住了去路,冷冷一笑:“就你们这几个虾兵蟹将,还想挡我的路?”
“几天前,那个什么……瑞霖,也是想这样直接走出去的!”尹智邱远远地高声说道。
听到瑞霖两个字,馨妲心中一惊,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问道:“他人在哪儿?”
“人嘛……他是重刑犯,自然要被发配到流放地,估计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尹智邱平静又得意地说道。
“重刑犯?!”馨妲暴怒了,她一路文静的形象被尹智邱这惊雷的一句话给彻底毁了。她一跃而起,冲上前去捉住了尹智邱,将他硬生生地按到了座位上。她的力量大得惊人,尹智邱如同无骨人一般任她拿捏。
“姑娘请不要激动!”尹智邱缩在椅子中,笑了笑,并没有表现出恐惧。
这时,门外的卫兵们立马冲了进来,道:“大胆狂徒,住手!”
“都给我退下!”尹智邱制止了卫兵们。
“大人?”
“退下!”尹智邱再次命令道。
“是,大人!”卫兵们只好照做,重新退出门外,回到原地。
“赶快给我放人,否则我不客气了!”馨妲威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