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山坡上,原本矗立着的塔楼像是失去半臂的古罗马斗兽场,一些被临时抓来工作修补塔楼的鬼魂们战战兢兢劳动着。
搬起的巨大石块却不慎从高处掉落下去,摔个粉碎,顿时,所有鬼魂混浊的目光都望向远处山坡下停着的一辆古董豪车。
午睡小憩在车内的代宁修似乎没被吵醒。鬼魂们恐惧地停顿半晌,又赶紧纷纷清理现场继续工作。
“…今天是星期几?”代宁修在车后座上翻了个身,似乎后背碰到了伤处,身体吃痛地屏住一息,强忍不悦地发问。
“六翼大人,今日是星期五。”
车窗四周瞬间降临几个身穿黑色长皮衣之人,他们齐身一跪,手放置在心口处,礼毕时,手掌从胸前“长角玫瑰”的徽章上移开。
“星期五?”代宁修从车窗看向自己的塔楼,还裸露着钝重、凄怆的钢筋石块,残缺断垣,“星期五!”
他年轻的脸上顿现不符他面貌岁数的残忍怒气,他的眼神,呼吸的频率,都想撕碎那群办事不利的死鬼们。
他打开了车窗,身体灵活地沿着边缘爬出去,却磕碰到了后背,当即肩膀一振,垂下了手臂。
周围的黑衣人都试图把身板纤薄的代宁修抱出来。
“滚!”一声撒气的爆炸怒吼,蛛丝从几十米开外喷射黏住了塔楼残破的外壁。
顿时工作间的鬼魂一个抖擞更加卖力的工作,可他们早已耗尽了代宁修的耐心。
顺着蛛丝的收缩拉扯,代宁修跳上了修补塔楼外墙的梯架,手掌紧握一只鬼魂的头部,顿时毒液泼淋而下,魂魄化灰碎裂,侵蚀的气味飘散在山坡之上。
“祭都的垃圾们啊,呵,两次造访都差点毁了我的塔楼。第一次我还有余力自行修复,这次那个老东西打断我一根魔角,我还想好好养伤,你们就给我看到这种效率?”
代宁修徒手拆着梯子,一脚一踹暴跳如雷:“滚!废物!尘烬去吧!转世还有什么用!”
“六翼大人…”黑衣人们上前一步正想劝说。
而代宁修一个眼神打过来,所有人都再次一跪。
而这时,动怒的鬼怪突觉不适,缓缓蹲下来,他蜷着身子缩成小小一团,双手拥抱自己,手指掐在自己的肩头,惨白的皮肤都快被他划破。
他那件微透的衬衫能显现出他微微发颤的后背,以及那朦胧的纹身图案。
可是一片红黑的伤痕截断了图案的线条,周围几寸皮肤下隐隐鼓动着什么力量,让代宁修咬牙忍痛,却忍到双目血红,也很明显,当下的他对此伤口也无能为力。
“修!继续修!”代宁修打断黑衣人想上前扶他的举动。
“这个周末没法接我夫人回来住了…”他一瞬嗓音里含着沮丧、责怪,眼神一转又是致命的带给人虚无噩梦般的号令声:“全都去给我修塔楼!”
代宁修拽住黑衣人的衣角,缓缓起身:“我需要巫医给我治伤,还需要找些补品…不然我很难控制力气,会伤到她…”
“呜呜!——”塔楼的地下,巨兽长嚎,是在嚷嚷着要吃饭。
而地下室的出入口还被未完全清理走的碎石块死死堵着。
“饿到下周去吧,又死不了!”代宁修一回应,后背的痛楚又加重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迫使他缓和自己的情绪。
“我有段时间不能去看她了。”代宁修不悦地咬牙,“可以让她住学校,但别再回去见莘纶。今世他抢先于我这么多,该我们共同沉寂一会,重新开启竞争了。”
“是,六翼大人。”众黑衣人摘下了黑檐帽,露出了他们恐怖惊骇的脸。
被战火舔舐,扭曲可怖的伤疤间露出略微变形的五官,半个世纪的打杀岁月刻在他们的脸上也许还遍布全身,唯一明亮的不是他们的双眼,而是那枚崭新的帮派徽章。
绽放的鲜红玫瑰花瓣间穿插着开花般的黑金长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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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有些事要忙,我会给你寄送一些礼物,随时通话或信息,记得挂念我,祝周末愉快,夫人。”
“代宁修没来,他没来,他不来了!”黎罗有些高兴,她没有被掳走,没有被逼迫,而是安稳地在圣兰尼的温馨宿舍里睡到了星期六。
看着手机里的信息,当然她的回信不会有,挂念也只会在噩梦里。就这样短暂庆幸一下吧!
“嗯啊…”付半野在黎罗的床上翻了个身,无拘无束的光脚踢到了一旁还保持着唯美睡姿的杨隐礼:“哎唔…”
黎罗叹口气,上前去给她们盖了盖被子,开上空调,打算去给她们俩买好早饭。
“喂?哥。”黎罗又接到了莘纶的电话。
“黎罗你,起来这么早啊…看来你照顾自己没问题了…”哥哥的声音没有一点为她高兴的意思。
“你放心吧,我这会要去买早饭了,生活规律,玩耍快乐,学习努力。”黎罗走到了寝室大门口,回忆了一下学校的布局,不想迷路。
“你骗我。”莘纶有些委屈似的,“你真的学习努力了吗?”
“是的。”黎罗底气不足,简略回答。
“黎罗,下周末我能见到你吗?”莘纶突然问道。
黎罗眨眨眼:“前几天你在电话里说,你的工作增多了,要加班一些画集项目,然后去城外参加活动吗,就是这周末,所以你告诉我不用回家了。”
“是。但是,黎罗,你这次也和我一起去吧,我感觉很久都没见你了,所以…”莘纶的邀请欲言又止,也许他也担心再次见面时该如何相处吧。
黎罗走向食堂,有些为难。毕竟去了现场,她也只能在后场画画打游戏解闷,不能和发着光的莘纶靠太近,不能挤进那些队伍里,她也记得上次的签售会自己的沮丧心情。
“我,愿意去,但是不想去…”黎罗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在原地,驻足无措。
“我是说,你需要专注你的工作,我在场你还需要分心照顾我,以我的性子,我真的会到处跑,可能真的走丢什么的…”黎罗咬着嘴唇有些紧张。
“你在活动上需要和主持、和粉丝们各种互动对吧,她们会陪着你你肯定会放松下来的…”黎罗还想继续解释。
“…那我们,下周见?”莘纶不打算追究询问,而他敏感地认为,黎罗解释那么多,是真的不想见他。
“好!莘纶,你不用担心的,我去买早饭啦,祝活动顺利,拜拜!”黎罗挂掉电话前的活泼可爱是发自内心的。
“好,约好了,下周周末,我们在家见。”莘纶强行拔高他的音调,表现他的轻松平和。
可当电话结束,莘纶一个人站在毫无点灯光亮的家里,身边放着行李,和一堆未打扫过的杂物,他看着手机屏幕,熄屏,定立在幽闭的暗影里。
“黎罗,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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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想吃,鸡蛋、鸡蛋饼、鸡蛋汉堡、牛肉鸡蛋三明治、牛奶,一起买三份,哦,半野会吃不下,就买少一样…”黎罗盘算着,走到了各个窗口去购买。
“早上好,黎大小姐!”“早安,黎妹妹!”“祝用餐愉快,黎小姐!”窗口的工作阿姨和大叔个个都认识她,热情到让黎罗以为自己走进了五星级米其林餐厅。
“早上好!”“谢谢谢谢!”“辛苦辛苦!”…
黎罗接过满载食物的纸袋,为收到这些善意感到开心,直到她要去买牛奶的那个窗口被一伙人堵住了。
“你个外校人在这干什么呢?”“哪来的校服,怎么混进来的?”“喂,老子饿了,给我买早饭!”那伙人就是自己班上的同学。
黎罗赶紧扭过头,他们明显在勒索一个男生,这副架势堵在那个早饭窗口前,连负责分发餐点的威严大叔也劝不走。
“还敢拿滑板撞我,胆子可肥啊,外校的穷崽子真不知道我是谁?”
滑板?黎罗回过头好奇地看去,身子还在朝反方向迈步悄悄远离他们。
谁知那个被嚣张跋扈的同学们围起来的少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在对面的围堵瞪视压迫之下,他却直接转过脸来,与黎罗对视。
那不是那个谁?黎罗被吓得瞪了一下眼,装不认识,加快了步伐。
“哎,插班生?”枪口转移。
完了,被他们看到了!
“落单了?你是给你姐妹跑腿的吧?真正的大小姐都在睡觉,女仆出来买早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