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我们都与她结缘,擦肩而过,萍水相逢,相识相知,或是已陪伴数年。
黎罗的前世——罗德琳·卡乐莱斯,背着断掉双腿的少年寻找生路,守护天使还在她的头顶,红金色的羽翼包裹着她。
她的身后还有默默跟随的死神使者,以及因冷得发抖,又想回到女孩怀抱也缓慢跟从的黑猫。
看着女孩摇摇晃晃的身影,卡乐莱斯还跑去那昏厥过去的少年面前,上手就是一巴掌:“保持清醒,别让人家白救你了。”
“哎?啊啊…”少年醒了,眼前是一片无人的雪地,和拖行留下的丝丝血迹,他背靠着的女孩似乎还有无限力气,稳稳的坚实的步伐还时不时加快。
“快到了,我们再过两个坡,还是三个坡,就能到村里了!”女孩听到少年咕哝的呻吟,意识还在,就看到了希望,气喘吁吁再次加快步伐。
可是离村庄越近,她头顶的天使却越沉重似的飘在那雪地里举步维艰。
卡乐莱斯刚察觉到天使的驻足,就看见,翅膀疲惫地扇动着,径直飞向了一直以来隐藏能量和身形的他。
“死神使者,你救救她吧。”身为天使的莘纶来到了树梢上站着的卡乐莱斯面前,“她不能回村庄!”
卡乐莱斯见对方这个反应心里一惊,难道,罗德琳这一世的最后一天,就在今天?
“来自主城的伯爵夫人带着她的长子来村里寻药,她们去了镇上,又来了这里,都是为了找到他们口中的白妖。
在镇上,我让他们马车的马匹暂时失明,用雪迷了车夫的眼睛,让他们冲过了罗德琳身边,没能发现她;
我又制造雪崩让他们在赶往村庄的路上一心逃跑无暇顾及旁人,也没能发现罗德琳;
刚才罗德琳为了救人,走过本该碎裂的冰面,我控制冰面撑住她的体重,现在力量已经用到极限,我无法再保护她一次。
现在已经到村里的伯爵夫人,无法看长子奄奄一息坐视不管,会用钱来控制村里人等着罗德琳回去,猎户屠夫也都等在门口,她一回去,就会死。
也许你是来带走她灵魂的使者,但请你给无辜的灵魂一个机会…”
卡乐莱斯深吸一口气,抓住了重点:哦,就是你让生前的我双腿被马车碾断的。
“罗德琳会很痛苦!”莘纶指着那个耗尽全身力气,已经能望见村口的女孩,“她今天就会死!现在只有你有能力救她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卡乐莱斯吼了回去,“身为死神使者,我不能干涉;
从平行宇宙过来,看到百年前的事现在进行,就算我当年也在现场,就算我爱她!我也不能改变这个结果…
不能改变,也改变不了…”
此时的莘纶眼底注满了疑惑,他细看这个死神使者后终于察觉到这人的灵魂有些不同,而一声惨叫,唤得他们两人猛然转移了视线。
“罗德琳…”莘纶展开巨大的翅膀当即把卡乐莱斯撞开了几米,天使俯冲直下。
卡乐莱斯一咬牙,提着镰刀也紧追而去。
女孩的惨叫尖锐到变了音:“松手!你们松手,放开我!放开!爷爷!爷爷救我!”
女孩看到了手拿钉耙,愣站在远处的老人,那个抚养自己长大的慈祥老人,那是她眼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原本想护着的乌尔艾尔,也被村民们拖开,把不省人事的断腿少年抱去了别屋,原本来看热闹的医师瞥了两眼女孩,就跟去了屋内去照顾少年。
“那我呢,我不该被救吗?”
女孩睁着大大的惊恐的双眼,拼命想挣脱身边两个屠夫,而他们常年杀猪扛肉的力气也足以压制住年纪轻轻的女孩。
“白妖白妖!她来了!”有些癫狂的伯爵夫人从房子里走出,兴奋不已,她拿出自己包里的钱财,开始分散发给每一个围观的村民,也塞给了女孩的爷爷。
“你们别管,都别管,只要我儿子的病好了,他活过来了,你们还会有赏钱,很多很多赏钱!”伯爵夫人猩红的眼睛望向女孩,“去啊!宰了她!”
“我、我和你没仇没怨,你为什么!”女孩挣扎着,拿出了她的斧头,锋利的刀刃,带着锯齿,成为她的牙齿,狠狠咬上一口那些坏人。
脚下一颗石子绊倒了一名屠夫,罗德琳抓到了空档,和面前的人死命拉扯后往前狂奔,跑过了那看不见的、和她一样心焦惊慌的莘纶。
被绊倒的屠夫抓起砍刀站了起来,身边的猎户也抬起了枪口。
众人的目光皆集中在那飞舞飘逸的雪白发丝间。
嘭!
枪响打出,女孩的身体应声扑倒。
“死神使者大人!”莘纶再次呼叫站在高处的卡乐莱斯。
只是,卡乐莱斯沉默地站在屋顶,镰刀垂在身边,他宽阔的肩膀有些颤抖,他紧握着拳头,此刻都不敢抬起自己闪烁的眼睛。
他听出了那声枪响,正正打在女孩的脊椎,她已经跑不了了。
剩下的就如生前他坐在轮椅上看到的,那张黑白照片中的一样,她任人宰割,死无坟冢,尸体被丢在她最信任的家人也找不到的恶臭角落。
他哭得不成样子,找到了女孩,再重新亲手埋葬了她。
若要让卡乐莱斯从这另一个视角去看现场,他,没有勇气。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有救了,对吗,对吗,巫医先生!”伯爵夫人看见黑长袍的中年男人走出屋子,激动地上前紧拉对方的衣角。
“找到药材的时间有些晚了,还需要提炼、熬药的时间,白妖得处理地细碎点,再快点!”
中年男人低沉着声音,气势浑厚地发出号施令。
这让围观的村民也上前了几人帮忙把女孩的身体抬进了屠户的屋子里。
“那是、那是人啊…她不是牲畜啊…”
莘纶也走向了屋子,而力量耗尽的他连穿墙都做不到,扶着门框,视线直视那副来自地狱的屠宰场的景象。
卡乐莱斯调整心情,从高处飞下来,想拉一把莘纶:“很遗憾,我们不能…”
可是,莘纶的手中出现一把纤长的银白十字刃,在他瞪大的眼球中反射出室内壁炉的旺盛火光,也映着被火光和血光浸透的白发。
那群恶魔们包围着她,高举着屠宰的大刀砍剁下去,一声一声,犹如黑暗的撒旦走向天使背后的脚步声。
“莘纶…”卡乐莱斯的手指还没触碰到莘纶,他的翅膀已再次把他撞开,人已冲进了屋内。
一秒间,屋内屠夫猎户的哀嚎就已戛然而止。
卡乐莱斯扒住了门框,往里一看。
眼前的刽子手都被十字刃割断喉管无法发声,血流不止,恐慌挣扎。
莘纶倒在地上一阵干呕,十字刃贯穿在死不瞑目的屠户的胸膛,天使忍着恶心拔出了十字刃,刀尖上扯出的,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恶魔!”莘纶朝着脚下瞪眼向他的男人唾骂一句,转身将刀刃插入了即将爬向门口,把手伸向隐形的死神使者的猎户。
心脏被疯狂的天使穿刺,血流向了门槛。
卡乐莱斯愣神一会:“你…违背了上帝?”
“还有一个!”莘纶自顾自地冲出了屋子,穿过了晚来一步查看情况的村民们,撞开了房屋大门,一剑就要刺向那个在屋内取暖喝茶的巫医。
“啊啊——”痛苦的叫喊再度传来,可这声音,却是莘纶。
卡乐莱斯站在罗德琳的尸体身边,本想等着她魂魄离体,可莘纶的喊叫也让他意外惶恐。
他伸手让女孩失焦黯淡的双眼闭上,抓住她的手祈祷了一句咒文,便赶去了巫医所在的屋里。
可是,巫医还在和兴奋的伯爵夫人谈笑风生,畅谈他们各自的未来,黑暗的交易。
壁炉火抽动般撺掇着火苗,就犹如那跪在地上不停颤抖着的莘纶。
他手中的十字刃犹如沾过剧毒的银针,从尖端变黑,银器变成钝铁,手握之间流动着汩汩红血。
他绝望地回过头来看着死神使者,痛苦让他跪在他最恨的恶魔面前,愤怒地捶打地面,而他的翅膀已在上帝的无声惩罚中,迅速燃烧。
他天使的力量失去了,可他灵魂的力量还在。
在莘纶堕入人间,在人间显形的瞬间,他像在屋内凭空出现,再次高举黑色的纤长钝铁。
巫医被突然出现之人吓到大惊失色,但已不再有更多让他反应的机会。
黑刺尖端毫不留情,毫无迟疑,刺入了巫医的心脏。
“你…怎么会…原来…”卡乐莱斯终于明白,来世的缘分已在这一刻被定下。
“她是我守护了一世的孩子,她从出生起,到现在…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莘纶的翅膀被持续燃烧,直到后背出现两个血洞,燃烬到一根羽翼不剩。
“她父母没能给她的爱,我想给予;她珍视之人没给她的关心,我愿意给;她的命运所折磨她的,我来逆转…可是,她太不幸了。”
莘纶晃悠悠地站起来,对着那门口的空气说完这番话后,举起了黑刺十字刃指着吓傻了的伯爵夫人:
“你的孩子,本就没救了,被死神使者接走,也要赎罪半个世纪,多亏你这个好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