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独处的时间,黎罗就会感受到怪异的目光,顺着直觉回过头去,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就在角落里无声地看着她。
多对视两秒,那双眼睛就会带着笑意走出来,六翼充满稀奇地看着黎罗责怪又嫌弃的姿态,溜出了她的房间。
下午正是魔女们的茶话会时间。自从蛮洛裂谷的人差点侵入这里让玻璃娃屋的每个魔女都提心吊胆,她们也更加关注局势,每日一占,预测她们将会遇到的危险。
“说来,最近天堂联合祭都在讨伐地狱,想要赶走在现世作乱过多的恶魔,而在海上云端预备长期的【浮世地狱之战】。”付半野分享自己从颠市听来的消息。
“很多人决定在这场大战刚结束时,就去现世的凡人堆里躲着。
因为这多半是天堂祭都十拿九稳,他们压制了地狱,下一个要整治的就是许久未清理的世界边境了。到时候怕是四百年前的【女巫大清洗】再度重演。”
黎罗有点没听懂:“女巫大清洗,不是在现世北欧小镇上的人们对无辜者散播的谣言祸论吗?”
“是的,那场灾难是连真正的魔女都看不下去的惨剧,人们把魔女男巫看做邪恶的象征,撒旦的妻子或奴仆,这件事,在逝者世界也不乏多见。”半野喝口茶冷静思索一会。
“我们怎么刚来这就多灾多难啊!不过战争还没结束,我们还准备去舞会呢,薇因命宫的姐妹们如果真觉不妙,那肯定会告诉我们应对之策吧。”杨隐礼保持乐观。
唐霓用手指绕着她的金发,在椅子上摇来摇去,看上去没有紧张,只有自信:“是应该重视,我们集会是最势单力薄容易被冲垮的小地方,那咒语的练习一天都不能落下…
明天上课我教给她们‘呼叫护卫’?”
魔女们暗自一笑,黎罗此时正看到罗铭高竖着尾巴来到了她的脚下。
“哎~哟!”抱起那圆滚滚的身体,耳边立即传来一声磁性到震颤耳膜的“喵嗷~”。
“我们还是先把舞会礼服准备好吧,今天正好有空呀,罗铭也需要一身帅气的…斗篷?”黎罗对猫咪又亲又贴,“小可爱想cos德古拉吗?”“喵嗷~”
“哎哟,我听不懂哎~”黎罗宠溺地和罗铭碰碰鼻子。姐妹们也不约而同地伸手抓挠着罗铭的肚子,发出没有边界感的人类的笑声。
而房间外的墙后,一股幽幽的寒意就直射而来。
“好吧,我们带上你!你非要来的话…”黎罗无奈地转过头,又看到六翼一转为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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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带着猫走在颠市的街道上,黎罗知道不需要担心它再走丢,它是小小的恶魔,也是魔女地界最受宠的生物。
不过这个大毛球更不愿离开黎罗的怀里,爪子紧紧刺进衣服布料里,而它感到奇妙的双眼一刻不停地浏览来去的人群和古旧诡秘的商铺。
“有专门的宠物礼服定制。”付半野领着姐妹同伴们走上了陡峭的岩坡,先去了她最熟悉的铺子。
“有必要吗,它那一身毛不算衣服吗?”杨隐礼问。
“喵呜…”磁性低音的回答很不友好。
“他说他不想裸奔了。”黎罗如是翻译,罗铭一个猫头就撞在她脖子上,嘤嘤呜呜地像是害羞了。
礼礼嘴角一撇:“虽然和这只猫有四年感情,可他真身是一团风暴,来自地狱,不需要拷问一下吗?”
黎罗也觉得姐妹有道理,于是捏着猫咪后颈皮拷问道:
“告诉我,你要当恶魔还是当猫咪?”
“喵嗷——”罗铭毫无犹豫、连蹭带舔地紧贴在黎罗身上。
“看吧,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黎罗对这个答案心满意足。
边上的杨隐礼、唐霓都愣神半晌:“它说了什么?”
专心辨路的付半野跟随着巨型风吹岩标识的独特指示牌,只要记住它们的形状,顺着磕绊的羊肠小路往前走,每一个拐角都是打开一个意想不到的盲盒。
随着大门铃铛的摇响,她们走进了满是动物标本作为服装模特的礼服店。这里不止可以定制魔女宠物的礼服,还可以给它们定制佩饰、墓碑棺材、如有需求还能把尸身做成标本或纪念品。
罗铭一进来就变成了飞机耳,蝎尾蜷成团,呼吸急促不断发抖。
而抖得更厉害的是黎罗的胳膊,她再也抱不动这二十斤的肥崽了,并且罗铭的体型相比刚带回集会那段时日明显又膨胀不少。
“姐妹们,我卸货…”黎罗气喘吁吁地求救。
魔女们赶紧一人拉一条腿把罗铭从人身上扒下来,只听刺拉拉的撕扯声,黎罗的衣服从肩膀到小臂全是布条和线头。
“哎哟哟,放心,只要不是魔女主人要求,是不会成为标本的,小猫神。”店主从柜台后的小门走了出来。
这位比宠物大不了多少的矮个小老头,穿戴地轻便且绅士,黑色的高帽为他增加了两头身高,可那并不只是装饰。
只见他优雅地抬起帽子,另一只手从他秃秃的头顶上方抓出了一根香,一吹点燃,转头投掷进了柜台上圆形的金碗中。
伴随香烛燃烧,魔女们只闻到了平平无奇的清香味,而罗铭蜷缩的身子和紧张的神经都逐渐舒展了。
“魔女大人们好,想为这只猫神定制什么样的衣服呢?”一边说着,专业的制衣人一个响指,为大家打开了店中所有的衣柜。
灯光一闪,展示出了各类动物可穿的华服、洋服、睡衣、cos服、现代服以及相配的饰品和名牌挂满了每个一平米隔间。
“这也太可爱了…”唐霓看中了一条猫咪斗篷,长长的拖尾带着华而不实的七彩羽毛。
付半野相中一套头饰,久久触摸感受银钻雕刻的工艺,若有所思地点头:“很古老绝妙的工艺。”
黎罗端详着一条短小的黑金领带,领带夹上还镶嵌着袖珍的锻金铃铛。
杨隐礼完全看不过来,于是对店主说:“我姐妹摸过的所有款,都给罗铭试一下,过得去我就全要了。”
“好嘞!”欣喜的店主当即把罗铭放在了柔软的垫子上,拿软尺一阵比划。
棋子敲击在棋盘上的声音引得黎罗扭过头。
店铺中央的休息桌前,六翼一直沉默不语,坐在国际象棋旁独自让黑白棋过招。
差点忘了他一路都在!想来这些天六翼呆在全是魔女的环境,无所事事,不过也没闹过大事,存在感降低到顶着代表朽魔的脸也不再令人恐惧在意了。
黎罗沉重的心情得到一丝松懈,她走过去坐在六翼的对面,发现他的棋局完全乱下,毫无规则,要换做代宁修只会有精彩绝伦的黑白对抗。
“等等我们,选好罗铭的礼服,我们就去挑选你的。”黎罗拿起白骑士,斜上冲锋,斩下炮车。
六翼抬起目光:“没事…我不无聊,我已经选好我的礼服了。”
黎罗有些意外:“什么样的?你哪来的钱买礼服啊?”
谁知六翼从桌下拿出一包钱币,他压低了声音:“我把集会里看着没啥用的小饰品卖了,这些钱应该够买那件礼服了,等我下完棋就去问问。”
黎罗顿时坐直:“卧槽你是卖了多少东西,你买下一家服装店都够了,你这不是想挨群殴吗!
你到底看上了什么衣服?”
六翼自知犯错了,抿着嘴,缓缓转身指着店窗外的对面那家店的橱窗。黎罗顺着手指的方向一看。
橱窗里大胆挂展着一件满是坠饰,缝制繁复,花边堆砌的土豪皮草。
“你…”黎罗差点心梗,她无法想象六翼把自己打扮地像个走在时尚前沿穿花戴绿的奶奶。
她当即抓住六翼的双手:“…你偷东西卖就卖了吧,但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能穿那件衣服!”
六翼反手握住了黎罗的手腕:“那你来给我选吧。”
“别急,首先你要把卖集会东西的钱上缴,我好帮你给半野她们求情。”黎罗不等六翼回答,就把钱袋子抢了过去。
六翼虽然不争,但把委屈挂在脸上:“那我干嘛呢?渺小,无用,吃软饭?”
黎罗从没想过自己还有照顾安慰他的一天:“你体内压制着古老大蜘蛛,你就足够伟大了。”
留着那个小可怜捧着棋盘自娱自乐,黎罗回到了姐妹堆里,手里的钱袋当场上缴并决定用来支付罗铭的服装。
六翼余光瞥见黎罗正死死抱住正在捞袖子的杨隐礼,便默默扭回头盯着他的棋盘。
他淡然望着黎罗之前走出的那一步跃马,没有丝毫思虑,他手里的黑皇后斜走拔刀,跨往白色乱场,降临的黑色王冠无人阻拦,平指一拨,白王拜倒。
魔女们谈笑风生间,试衣间的圆形平台转动,端坐其上的罗铭半露尖牙,板着脸惊艳亮相,随即“呜哇~”的女孩们一拥而上,撸到掉毛。
看着可爱的猫咪试穿着各种衣服,店主也忙前忙后,一刻不停。不过眼角偶然一瞥,他注意到,魔女们身后的那张棋盘前后空无一人。
“原谅我稍作打扰,你们的同伴不知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