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断在脑海里搜索父亲的记忆,发现是一片空白,从小李母就告诉李雯清,就当父亲死了,三十多年过去,他又出现了,还得癌症了,这巨大的信息量,让她浑身颤抖。
“太太,有客人吗?”胡玉兰走到李雯清身边,用那双忧郁的眼睛看着她。
李雯清咽了咽口水,把不断往外冒的情绪压下去,她撩了撩红色发丝,“没有,我去睡觉了。”
回到房间,李雯清坐在床上,整个人麻木着,面对门外的那对母子,她完全可以坐视不管,面对那个从未养育过她的父亲,她更是可以冷漠无情。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力量在推着李雯清往前走,她对父亲有很多怨恨,也有很多期待,她曾在梦里无数次见过父亲牵起她的手,可她怎么都看不清父亲的脸。
她想知道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子,她想问问父亲为何三十多年对她不闻不问,她想了解这些年他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李雯清带着无数疑问,站起身,再次打开门,但门外那对母子已经消失不见。
她冲下楼,在夜色朦胧中,看见那对瘦削的母子坐在长椅上,吃着硬邦邦的馒头,男孩大口大口吞咽,因为没有水,他每吞一口就皱一下眉。
李雯清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他们面前,他们抬起头,停下了吞咽动作,粗粝的面容上写满了震惊,下一秒,那位母亲尴尬地笑了笑,“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一整天没吃饭了。”
男孩用力咽下嘴里的馒头,也跟着露出尴尬的笑容。
李雯清把他们带到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看着摆在面前香气扑鼻的面,这对母子却不知所措。
“吃吧,吃完再说。”李雯清发话,他们才敢放开肚皮吃。
不一会儿,两碗面只见碗底,连汤汁都不剩。
“是那个人让你们来找我?”李雯清实在喊不出“爸爸”两个字,从小到大,提及她的父亲,李母也是称“那个人”,更多的时候,“那个人”是李雯清和李母不愿提及的伤痛。
男孩用衣袖擦了擦嘴,看了看身边满头银发的母亲,“我爸说没脸见你,是我说服我妈来的。”
那位母亲抹起眼泪,“你爸身体一直不好,我们结婚很多年才有了大福,去年他查出了肝癌,为了给他治病,家里的房子卖了,大福也辍学了……”
李雯清打断她,“所以你们是来找我要钱?”
大福妈低下头,不敢再看李雯清的眼睛,大福怯怯地说,“我在网上看到过你的采访,你老公是开直播公司的,很有钱,你能不能借我一些,我现在在打工,等我赚够钱就还给你。”
李雯清心里五味杂陈,她的眼圈红红的,语气冷冷的,“三十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现在生病了才想起我,把我当什么了。”
大福妈抽动着嘴角,想说什么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她用衣袖擦拭眼泪,许久才用苍老低沉的声音说道,“当年的事都是我的错,别怪你爸,这些年,他始终是惦记你的。不管怎么说,你身上流着他的血,血脉亲情是割舍不断的。”
大福妈的血脉亲情绑架,狠狠刺痛了李雯清,她拍了一下桌子,“当年要不是他抛妻弃女,我妈也不至于辛苦那么多年,别跟我提什么血脉,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有他这样的父亲。”
李雯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面馆,大福追了上来,扑通跪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