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夫妇屏退左右,打开画轴,夫妻俩欣赏着画作,两两对视,难以置信,随即又眉目舒展,爽朗一笑:“这位云兄,画的竟然是我们那天相遇的场景,想来他也是十分感念这段友情,真是恍若昨日。
年轻时候,他是地方父母官,我为书院夫子,后来他不愿同流合污,辞官回乡,开办书塾教书育人。而我呢,因为景宸生病,我也回了家,后来四处寻访明医,找寻灵药,只希望我儿能逢凶化吉,虽然离得不远,却时常不在家中,此后便失了联系,许久不能相见。”陆夫人轻拍丈夫肩膀,示意丈夫开心些,不要再感伤了。他又语气温柔,继续说到:“好在,前几年,接景宸回凌云书院,碰到云昊,看他面容很是熟悉,又恰好姓云,这才想到是之远的儿子,才了解到他这些年的情况,也非常感谢云昊,对景宸的照顾。景宸这种情况,任凭他自己再有才华,不能说话,也是会惹来许多非议的。”
陆夫人叹了口气,表情凝重,若有所思,随即说道:“上次云兄说道,他那个女儿,不喜读书写字,更不善针织女红,平日最喜吃喝玩乐,也惹了许多祸事,他没少赔人钱财,也没少丢脸,家里对她多有娇纵,竟然让她来送画,我看这丫头,倒不似表面那般顽劣,看着礼数周到,全无越矩。很是惹人怜爱,不如让他们多,在这里多玩几日,也权当陪陪景宸,都是年轻人,也好疏解他心中烦闷。”
夫妇俩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眼,陆夫人似笑非笑着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解释呀?”他嘴角缓缓挑起笑容道:“当时之远说他女儿时,我也是非常好奇。知书达礼,温文尔雅的世家小姐,见了许多,能让他云之远想要吊起来打断腿的惹祸精,我还从未见过,想来这种女子,定然是心胸宽广,不拘小节,无所畏惧。你不觉得和景宸倒是很相配。”“可,可是,景宸如今这样,怕是…”陆夫人欲言又止。陆庭然摆摆手说:“我知道夫人担心什么,我们那个儿子呀,性子清冷孤傲,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以前我也是十分担忧,后来我见到云家这丫头,我心里的担忧突然一扫而光,这或许是个好兆头。”陆夫人这下更感兴趣了,饶有兴致的说道:“难道她给你喂了点茶水,你就觉得这丫头非凡。你还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陆庭然摇了摇头,扶着夫人坐好,自己喝了几口茶水,回想起那日情景。
那日正值青州的纸鸢节,城里到了年岁的公子小姐们都会不约而同,盛装打扮,放飞纸鸢。说是踏青游玩,其实是相看,若有看对眼心仪的人,可将荷包相互赠于,告知家中后,男方可央媒婆说亲,定亲,下聘,成亲。我那日,早早便等候在那,看着年轻人游玩踏青,感慨万千。我看见云昊与人交谈,之前在书院见过,自然认得,于是未避免尴尬,我命家丁与我换了衣服,可还是容易认出,就给脸上抹了点土,示意家丁们藏起来,而我坐于树下,静观其变。看见他身旁还有位年轻女子,想必是他妹妹,芷兰。那天想必是之远千叮万嘱,让她不要惹事的。别人撞了她,对她恶语相向,我以为她要回骂,她竟然快速跑了。就这一跑,就跑到小树林这边来,我直接惊慌失措,还是草丛里的家丁喊:“老爷,快装晕。”后面你也知道了,她走后,我立马也窝在草丛,换回衣服,洗干净脸。我们一行人便踏上归途。
夫人已乐不可支:“你也能想到这出。不过,你怎么知道是她爹不让她惹事的,或许她就是这种性子的。”陆庭然大笑道:“这丫头一边跑,一边说,莫生气,莫生气,宁让他人发疯,不让自己失体面。我装晕时,都要笑出来了,想来,这孩子虽然不喜欢读书,但是心地善良,也是识大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