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业提前回了老家一趟,不过这一次的回老家,方子业再一次食言。
方子业并未能把洛听竹带回老家。
并不是洛听竹不愿意,而是在方子业有空余时间的这个时间节点,洛听竹被邓勇教授匀到了其他任务组里,目前正在为即将投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重点项目的标书而努力。
虽然或许拿不到杰出青年的荣誉,但是邓勇还是有想法往上拼搏的。
重点项目的科研经费支持,是面上一般项目的数倍甚至十倍。
申请的难度非常大,但一旦申请到了,不管是课题组还是所在医院,甚至所依托的高校,都是一种荣誉,这样的荣誉,也仅次于杰青这样的荣誉称号。
洛听竹现在还只是女朋友,不能带女朋友回家,并不代表方子业不能回家。
自然,虽然方子业食言了很多次,甚至就连过年时就在国内,也没有值班,但没回家过年。
方子业再次回到老家的时候,也没有被父母责怪。
这一次要结婚的人,是老方的表侄子。
“这现在的吃酒啊,人可以不到,但钱到了就行,对吧?”方子业假装不看破也不说破。
“今天不去走人家,但是有个酒,是你姑婆家的……”老爸给方子业安排着任务。
“就不能允许我没空啊?”老方伸长着脖子,笑得如同一方弥勒。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方子业只得到了言语上的夸奖,并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还去拿什么压岁钱。
但毕竟是下一辈了,所以人情往来不算很大,只有五百。
熬肉三块不饱,绝非亲妈下刀!
“非得我去啊?”方子业问老方。
在方子业老家的镇里面,方子业不说是第一个博士,但估计也是第一个,本硕博的学位学历全都是211以及以上的博士。
方子业出国期间,虽然是拿到了全额资助,但是这个资助,也不会特别富裕,方子业自己的存款也不算多。
自然,这个过程中,方子业出发之前,还是又拿走了父母的两千大洋作为生活费。
正月十二,方子业终于是消停在了自建房的二楼客厅,翘着二郎腿,问:“老爸,老妈,今天没人家走了吧?可以在家里躺一会儿不?”
“我养一个儿子读了博士,我还犯法了啊?”
就这一点,就足够父母骄傲的了。
今年的方家,开工的日期以及走亲戚的日期,都比往常格外晚一些,且走亲戚持续的时间,比以往格外更甚……
千里奔袭半日,一日鸡鸭秧遭!
牛羊纯肉几斤,腊肉蜂蛹隔年。
方子业从正月初五开始,先从伯伯叔叔家走到舅舅家,然后再七大姑八大姨的……
愣是在正月十一这一天,方子业都不知道老爸和老妈耗费了多少大洋的春节礼物,只知道,老两口一不开门做生意,二不心疼钱,整日里就乐呵呵的。
方子业则叹了一口气:“我现在也不认识几個啊……”
“合该你去啊,你再不去啊,估计以后你连老家的人都认不到几个了。”老方讲着理由。
家里从老家出来得早,如今除了爷爷的亲兄弟下的那几个叔伯,但凡是和爷爷隔了房的兄弟的支下叔叔伯伯们,方子业如今都完全没印象了。
“咋啦?”
方子业的姑婆家儿子,与方子业的父亲,是正宗的表亲。
可谓是。
这不,离了之后,二道婚的女婿家里很满意,所以即便那位姐年纪已大,家里仍然愿意风风光光把她嫁出去。
就算是父母再怎么不舍得,方子业还是得继续坐上镇里面去县城里的公交车,然后从县城再赶到高铁站去坐高铁到汉市去。
方子业瞬间觉得无语:“老爸你和我老妈怎么一个德性啊,都喜欢臭美,我本来以为你会好一些。”
“要是不认识人的话,站也在那里多站几个小时。”老方告诫。
“你敢,你多少得在下午三点左右才能回。”
再加上,今年方子业又要弄一次毕业,毕业时,需要的人情往来和请客送迎,就方子业目前口袋里的这两三万,可不够用的。
“那还是要去认识一下嘞。”老方笑着,大大方方地递给了方子业五百大洋。
“得嘞,我过去之后,挂了账就回啊。”
姑婆,就是爷爷的姐妹,嫁出去之后,被称为姑婆。
……
正月十四这一天。
这一去,那肯定是又遇到了方子业的爷爷奶奶,还有就是叔叔伯伯们……
方子业被抓了壮丁后,就果断地将自己的老父亲给卖了,然后自己的老父亲,就被他的老父亲也抓了壮丁,打电话特意让他也必须来吃席……
“我让我儿子出去吃酒,我就是炫耀了啊?”
这一次结婚的是姑婆家的孙女,听说是二婚,但是第一次婚姻没有得到父母的认可和祝福,没有办婚礼和酒席。
没出正月都是年。
方子业也只能去啊。
而且后面半年还要生活费。
就算再怎么样,方子业估计,也要等到自己正式毕业并且就业之后,才能够不问家里要钱,甚至可以反哺老父母了。
“回去吧,老爸。”方子业坐在镇里往县城里的绿色公交车上,对着窗外,距离大巴车差不多十几米的中年汉子说道。
他的头很小,肩膀也不算很宽,个子也很矮。
但就是这个身板,支撑起了自己家,把自己从一个婴儿培养成了如今这么一个,还算有点作为的医学博士生了。
他笑着点头,但是步子并未挪动。就这么看着方子业,也不说话。
其实父亲并不擅长言辞。
就这么一直僵持到,公交车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才转身离开,一言不发,也不和其他人打招呼。
公交车七绕八拐,方子业的心情也随着拐弯跌宕起伏。
在刚刚的好几个瞬间,方子业都在想,要不自己现在回老家躺平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