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向北而行,离开上河后面前的是一片更辽阔的平原,广袤无垠一眼看不见边际。大平原上点缀着稀疏的树木,且有一些坡度不大的起伏地带,冬天的枯草铺天盖地,虽不及北方大荒的高草那样高茂但更稠密。三人踏着没过膝盖的丰茂枯草,行走起来自然不轻松,但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片膏膄的土地,只有在春夏秋三季的阳光普照和雨露滋润,才会长出如此丰茂的草。因为太辽阔心里难免有些发毛,因为自己显得太渺小,只见:浩浩荡荡平原上,蓝天白云在飘渺,无边无际的草地,一直延伸到天边,品种繁杂草类多,粗壮纤细各不同,高矮层叠一团麻,相互交织没头绪,远看一片黄灿灿,近看荒芜又絮乱,风吹草动如海浪,未知莽荒的世界;天空雄鹰在飞翔,草中狡兔在躲藏,灌木丛中雉鸡隐,小山脚下羚羊奔,孤独老虎在窥探,集群野狼爱游荡,轰轰隆隆声震天,看来主角要登场。突然前面小山后传来隆隆的声响,小山的坡度很小,准确的说它只是大平原上一个微微的隆起地带,所以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山。声响也越来越近,如万马奔腾非常震撼,三人惊诧张望,只见山顶出现一大群体形庞大的动物正狂奔而来。丰茂的草原必定会养育巨大的动物种群,但这是一种外形奇特且在其他地方很少见到的巨兽,它们:身形庞大可顶三牛,鼻上犄角朝天而举,前长后短象两弯刀,气势汹汹让人畏惧,两耳朝前就象雷达,一双小眼却看不远,皮厚毛长天然铠甲,肩高肚圆四肢粗壮,身沉力大脾气暴躁,成群结队盖地铺天,来若山洪大地颤抖,去如飓风黄沙漫天,憨厚强壮不惹是非,一旦受惊奋勇反击。
此兽名曰披毛犀牛,一旦发狂势不可挡,三人面对排山倒海的犀牛群根本就无处可逃,情况紧急天保发现旁边有一棵大树,躲到大树的背后也许能避开犀牛群的冲撞,便带着陈妶和元仄向大树奔去,可是还没有到大树旁犀牛就劈头盖脸冲了过来,三人一下子淹没在兽群中。幸好犀牛群并不是非常密集,相互之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三人左躲右闪灵活穿插避开了一个又一个尖锐的犀角,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来到了树的背后,心里也踏实多了。
过了好久,随着犀牛群的向后移去,那巨大的奔腾声也有所减弱。天保探头向前一看,犀群踏起的漫天尘土中隐约浮现四个手持标枪者,他们身材适中,体形敦实健壮,身披犀牛皮,粗壮的脖子挺着一个方正的脑袋,脸上线条粗犷,满面横肉隆起,眼睛细眯,嘴巴宽大,眉毛稀疏,须发凌乱,正中间长着一个肥硕的鼻子,相貌奇特,就像是猿类向人类进化的过程中停滞了一下,就象是掉了毛的小一号的猩猩,看起来特别原始浑身散发出显而易见的犷悍戾气。他们一字摆开有条不紊的在犀牛群后面奔跑,脸上肌肉紧绷,呼吸急促,看来已经追击很久了但步伐依然稳健。如此庞大的犀牛群难道是被他们四个人追的撒腿狂奔,真不可思议。终于有一头犀牛的速度比其它犀牛慢了半拍落到最后面,四人迅速加快步伐冲着那只掉队的犀牛,最前面的那个人用右手将标枪举在肩上,使出浑身的力气,向犀牛猛投而去,标枪头为燧石片打磨而成,两侧呈涟漪状枪尖锋利异常,毕竟是石头制成的还是没有刺穿犀牛厚达十公分的皮肤。这可是陆生动物中最厚的坚皮并不容易刺穿,另一个人紧握标枪挺在胸前冲向犀牛,借助高速奔跑的惯性猛然一刺,顿时犀牛腹侧血流如注。
犀牛受伤后掉头反击,自己天生近视眼加上被攻击目标走位灵活所以并没有撞上,另两人此时却抓住机会再一次将标枪刺入犀牛身体,犀牛遭受重创但并没有倒下反而变得更加狂暴,拖着三个标枪横冲直闯追得四个人鸡飞狗跳。有一个人逃到了大树旁,也许是太紧张了居然被一块石头绊倒,紧随其后的犀牛抓住复仇的机会猛冲而来,尖锐的犀角以泰山压顶之势向他刺来。食草动物对捕食者的憎恨可谓到了极点,只要有反杀的机会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那个人被吓得惊恐乱叫,眼看自己的胸膛就要被犀牛洞穿。说时迟那时快,突然有人从树后一跃而起手执腰刀刺入犀牛的脖子,巨大的犀牛轰然倒下。那个人死里逃生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拱手而拜道:“多谢壮士及时出手,不然的话,我就要被犀牛顶死了,请问尊姓大名?”
“我叫天保,乃穷桑人氏,带着弟弟和妹妹要到北方去,路过此地处请问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干嘛要冒险捕猎披毛犀牛哦?”
“此乃屠犀大平原,这里有很多披毛犀牛,我们是屠犀部族人,世代以捕捉披毛犀牛为生,所以我们一生下来就要与犀牛搏斗。我叫犀畏,那三人是我一起狩猎的伙伴,他们是豕畏,驴畏和羚畏”另三个屠犀人也快速跨步过来,他们的举止很奇怪,显得粗暴,原始而夸张:先瞪眼咧嘴又摇头晃脑,手舞足滔,好像是一种介于人类与猿类之间的肢体语言,表示惊讶和佩服,最后才向天保点头以示感谢。
“根据我们屠犀部族的习惯,这头犀牛是壮士猎杀的,如果你想加入我们犀牛部族,将是我们屠犀部族最受尊敬的猎人。”
“我要到北方去,只是路过贵地,不能加入你们部族,还请犀畏大哥见谅。”
“如果你不想加入我们,也是我们屠犀部族族尊贵的客人,驴畏羚畏,你们先回屯寨向长老报告,说今天有贵客光临,并多叫几个族人来将犀牛扛回去。”
犀牛体型太大需要分成小块才能搬运,犀畏和豕畏便开始肢解犀牛,先用燧石匕首割下一块肉递给天保道:“天保壮士,今天的犀牛是你猎杀的,所以第一口肉自然就给你吃,这也是我们屠犀人对捕杀犀牛的猎人表达尊敬的一种方式。”
天保一看到血淋淋的犀牛肉自反胃,虽他也能吃生肉但那都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吃的,只要条件允许他还是习惯吃烤过了的熟肉,便婉言拒道:“还是烤熟了再吃吧。”犀畏又将犀牛肉递给陈妶和元仄,两个小家伙更是想吐,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犀畏无奈道:“你们都讲客气我也没有办法,今天追了一天犀牛都饿极了,我是个粗人也不太懂礼节,那我们先吃吧。”说着,便和豕畏一人捧一块犀牛肉,龇着硕大的牙齿啃得满嘴是血,当低头啃肉时,有些头发垂到面前妨碍进食时,就用涂满血液的手将头发撂到耳后,血液就像摩丝一样将头发粘住,自然就不再前垂了,撕咬起犀牛肉来也更加酣畅,一顿大快朵颐不但嘴巴上沾满血液,就连头发两侧也粘满血液。陈妶看着如此野蛮的吃相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嘀咕道:“哇,这才是真正的野人哦,与他们相比天保哥哥可文明多了。”
过了一会儿,驴畏和羚畏带着一群屠犀人姗姗而来,一人扛一块犀牛肉还不忘天保表达敬意才兴高采烈的向屯寨进发。
“天保壮士,我们屠犀族人都衷心感谢你,妖畏长老正在屯寨昂首翘盼你的光临。”犀畏道。
“你们屠犀族好像都是老者和妇孺,青壮年怎么不多?”天保好奇的问道。
“壮士应该知道,大君王号令九黎部族即将征讨北方有熊部族,屠犀部族骁勇善战,我们神畏酋长提前接到了大君王的命令,已经率领大部分青壮年猎人接令驻扎在一个重要的地方,现在屠犀部族领地由神畏酋长的叔叔妖畏长老代替管辖,只有少量青壮年猎手依然留在大平原负责捕猎犀牛。为了保证整个部族的食物供给,我这个屠犀部族第一猎手被留了下来,当然还有第二猎手也留了下来,但捕猎犀牛的力量还是大不如从前,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收获了,你今天帮助我们捕获了这头犀牛就要饿肚子了,不但雪中送炭还救了我一命,所以大家特别感激你。”
“原来如此,这头犀牛已经被你们刺伤了,我只是补上最后一刀,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犀畏言语豪爽且诚恳,天保自然也不会有太多的戒备之心,二人边走边聊关系迅速拉近,过了一会儿就到了屠犀部族的大屯寨。这里的住所都是由犀牛皮围成再用犀牛筋固定的圆形尖顶式的帐房,虽非常简单粗糙但却很坚实,充满横蛮之风更能抵御狂风暴雪。天已经黑了下来,聚落中央燃起了一堆木柴堆砌而成特别大的篝火,周围的篝火主要是枯草和干燥的犀牛粪便组成,大家都兴高采烈的围着篝火。犀畏带着天保,陈妶、元仄来到大篝火前,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起身欢迎,他同样具有屠犀部族人典型的外貌特征,上了年纪脸上也布满了深邃的皱纹,但依然显得很精神,挑眉咧嘴表情夸张,连部族中最受人尊敬的长者也是如此,看来屠犀人都是这一副德行,然后张开双臂热情无比道:“从远方而来的尊贵客人,你们的来到让我们屠犀部族蓬荜生辉,据我所知,除了我们屠犀族人,其他部族人都很畏惧披毛犀牛这种庞然大物的,你不是屠犀人,而能帮助我们屠犀部族猎杀一头珍贵的犀牛,可见你是勇士中的佼佼者,我代表整个屠犀部族对你表示衷心的感谢。”他话音一落周围的男女老幼便开始载歌载舞。这是一种奇特的舞蹈,男男女女都举着双手伸开手指,双腿向两侧劈开,左右不快不慢的摇晃着身体,有一定的节奏感,脑袋上下抖动,嘴里发出低沉的呐喊。犀畏介绍这便是暂时顶替酋长之职的妖畏长老,天保也上前向其行礼致敬道:“尊敬的长老,屠犀部族是我最敬佩的部族,你们无畏的猎人饶开羚羊、斑鹿、野猪......而去捕猎犀牛,让我钦佩得五体投地。”
“年轻人有所不知呀,实际上在春、夏、秋三季我们都是以捕猎羚羊、斑鹿、野猪......为主,披毛犀牛要到秋末初冬才会从北方成群结队迁徙到屠犀大平原,它们一到就把绝大部分羚羊、斑鹿赶走了。所以一到冬天就很难找到其他猎物,捕猎披毛犀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
“原来如此。”天保和长老交谈还算投机,聚落更像迎接盛大的节日热闹非凡。
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平静的水面底下往往暗流涌动,居心叵测者最喜欢藏匿于狂热的人群之中,在众多欢畅的眼睛背后隐藏着一只心怀鬼胎的眼睛,这只眼睛的主人与其他屠犀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依然是方正脑袋,硕大鼻子,空阔嘴巴,满面横肉,但他只有一只眼睛,另外一只右眼已经瞎了,眼皮紧贴在没有眼球的眼窝里,形成了一个黑洞般骇人的凹陷,使他的面容显得特别诡秘邪恶且极具侵略性,这是一张让人害怕的脸,是你在黑暗角落一旦偶遇定会背脊发凉的脸,这是一张足以让正在哭闹的熊孩子噶然止声的脸,而且他那仅有一只眼睛总是忽闪忽闪显得特别阴沉,与他那阴沉丑陋的面容形成了浑然天成的完美搭配,也与其他其他屠犀人坦然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而且这只眼睛特别活络,一直不停的在人群中反复扫射,最终将目光停留在陈妶身上。他抓住天保和犀畏离开长老的空隙时机,悄悄上前对着长老的耳朵小声喊道:“长老可知道蚩尤大君王爱吃小孩?”
“你这个心术不正猫畏,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我虽不是一个厚道人,但费尽心血都是为了长老,也是为了我们屠犀部族哦。”
“天保在我们饿了几天肚子的关键时刻,帮大家捕杀了一头犀牛,不可打他弟妹的主意。”
“不知长老注意到没有,那两个小孩的外貌根本就不象我们九黎部族中的任何一族,我看也不象神农部族和北方有熊部族的人,特别是那个小女孩长得如此水灵,实属罕见,将她献给大君王就说是仙子下凡也不会有人怀疑。大君王即将一统天下,只要他一高兴长老您将来就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风云长者。”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欠妥。”
“长老机不可失呀,蚩尤之所以有今天的势力,就因为狠毒二字,正所谓无毒不丈夫,好人您会当恶人我来做。您就说年纪大了,身体欠恙要先去休息,这里所发生的的一切都与您无关。”
长老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走到天保旁边又闲聊了一下,便以年老体弱之名先行告别。长老一走,猫畏就带领一群手握标枪者一拥而上。天保大吃一惊但已被重重包围,双拳难敌四手即将束手就擒之时,只见一人挺身而出,大声喝道:“大胆猫畏,天保壮士是我们的客人,你敢图谋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