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被她这样子吓的肝颤,特别后悔让她上车,要知道神经病是没有理智可言的,万一她起疯来拿刀子捅人,可不是开玩笑的。
“姑娘,你没事吧?”他小心翼翼的问。
宋灿的情绪这会有点控制不住,但司机的话还是听得清楚,她张了张嘴,可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棉花,一点声音都不出来。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冲着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并且让他开车。
然而,这个司机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要送你回医院?”
“不要!”这一次,她的反应很大,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仿佛医院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让她感到十分恐惧。
蓄在眼中的泪水,顷刻间掉了下来,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司机。这司机明显是被她的反应给吓到了,怔了怔,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异样。
此时此刻,宋灿的脑子很乱,不愿意与这司机多做纠缠,从包包里取了钱出来,直接丢在了副座上,然后下车,沿着人行道,低着头,不停的往前走,眼泪越落越凶,心里头的那根弦,终于全然崩塌,在步伐最快的瞬间,猛然停下了步子。
抬手捂住了双眼,死死的咬住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出半点声音,她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真的不想,一点都不想。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变这样,变得一点都不坚强,像一堆烂泥一样,溃不成军,甚至有一种世界忽然崩塌下来的感觉!竟然脆弱成这样……
当初,就算家里遭到了那样的变故,她都没有这样绝望过。胸口闷的有些喘不上气,耳边已经听不到周遭的喧嚣声了,她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更不知道前路要怎么走。她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现在却爬不出来了。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停留驻足,只是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会用好奇的眼光看看她。在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会有悲剧生,而她只是其中的一个而已。她向来自诩理智,以为自己足够冷静,可最后的最后,她却是掉了自己挖的坑里,本以为两个都在坑里,现在才现,人家一直在外面看着你笑,笑你的傻气和愚蠢。
宋灿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就这样一直往前走,仿佛想要走到路的尽头,去看一看尽头会有什么。一路上,她时而哭泣,时而轻笑,像极了一个神经错乱的人,她不愿去想那些回忆,可脑子却不受她的控制,像是放电影一样,一遍遍的回顾,不断的放大,韩溯说的那些话,不停的一遍遍在她耳边响起。
原来,这世上最残忍的画面,是你的甜言蜜语。原来,那一次次的救助,不过是还没有到该死的时刻。韩海铭说的没错,韩溯是没有心的,没有心的人,怎么会有情?如果不是沈婉宁,她大概真的就要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成了一具没有心脏的尸体。
其实最悲哀的,是她不能面对自己,也无法承受。
夜幕降临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归于平静,心也跟着沉到了肚子里,路灯在某个时间点,同时全部亮了起来,仿佛是给人照亮前路。那一瞬间,宋灿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疲倦,双腿麻,终于再也不想往前走了。
前路漫漫,她根本看不到尽头,回头,也已经看不到起点了。她多想,一切可以重新来一次,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也许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困在这样的绝境里。
她静静的立在街边,手机响了好几次,她都没有接,亦没有拿出来看。当天色完全黑下来,她才伸手拦了出租车,去了医院看方蓉妹。
医院内很安静,她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母亲,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一动不动,像个雕像。手机被她调成了静音,搁置在一旁的柜子上,很偶尔会亮起一丝光,然后慢慢的暗下去,不多时就转换成了黑屏。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灿终于动了动,伸手慢慢的握住了方蓉妹的手,眼眶又有点湿润了,鼻子酸涩,眼睛微热,她稍稍的紧了紧母亲的手,努力的扯起了一丝笑容,轻轻一笑,轻声说;“妈,对不起,我做错了。你不要怪我,好吗?我现在改正,还来得及吗?妈,你……你能不能起来跟我说说话?跟我说一句,没关系的,我不怪你。妈,我好累,我一个人真的好累……”
她说着,慢慢的低下了头,将额头贴在了方蓉妹的手背上,凉凉的,贴在她的额头上,很舒服。宋灿缓缓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慢慢沁出,滑落脸庞,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迅速的擦干了脸上的眼泪,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说:“妈,别为我担心,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很坚强,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打不到我的。我说过,一切的后果我自己会承担,我一定能够承担下来!一个人也没关系,妈,我可以的,我一个人都可以的!我像你,就算穷途末路,我也不会垮掉。”
她说着,便扬唇笑了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
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她侧头看了一眼,是韩溯来的电话。她吸了吸鼻子,抹掉了脸上的眼泪,也抹掉了笑容,伸手将手机拿了过来,看了一眼之后,便毫不犹疑的把电话接了起来。
“你今天去哪儿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然。
宋灿在心里冷然一笑,说:“没去哪儿,不是要去冰岛吗?我去买东西了,工作我已经做了交接了,把事情都交给李菲处理了。经理这个位置,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李菲。”她不动声色的说着,除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之外,其他一切正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生过一样,“怎么了?你找我吗?离婚协议弄好了?”
“快了,你现在在哪儿?”
“在医院看我妈,走了之后,也不知道多久能够回来,想多陪陪她。现在不看,万一我永远回不来了,会遗憾的。噢,你要记得帮我照顾好她,别听医生的话,除非她的心脏停止跳动,不然,永远都不要放弃。”她说的认真,片刻,不等韩溯回答,她又带着笑意,问道:“韩溯,我走之后,还能回来吗?”
“为什么这么问?”果然是个灵敏度很高的人,什么话,都的仔仔细细想了之后再说,否则的话,一定是会被他抓到破绽的。
他现在会打电话过来,估计就是查不到她的行踪,心慌了吧。也对,她要是没了,他要怎么去救沈婉婷?要怎么达到他的目的呢?
去冰岛?怕是没有坐上飞机,她就要一命呜呼了吧。
“就是问问,我不想一个人在那里孤独终老,虽然我很喜欢,但不代表我愿意在异国他乡生活一辈子。韩溯,你是爱我的吧?”她又问了一个愚蠢而又可笑的问题,就是想听听看,他会怎么说。
韩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才淡淡的应了一声,没说爱,还是不爱,只是‘嗯’了一声。随后,他们就挂断了电话。
这一夜,宋灿坐在床边,睁眼到天明。天空灰蒙蒙的时候,宋灿就离开了医院,回了一趟伊美,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因着脸色太差,她还仔细的化了妆,妆容偏浓,不过很好的遮掩了她原有的那张蜡黄的脸,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外公今天出院,她整理好仪容仪表,就去了医院,接外公出院。因着今天不是双休日,宋灿还以为大舅他们会忙,没空过来接人,没想到除了姜朔不在,其他人都在。回去的路上,宋灿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姜朔的行踪,杨阿姨说他有事情脱不开身,等空了就直接来家里看外公,宋灿点了点头,继续认真开车。
因为大舅他们都请假半天,由此,午餐格外丰盛热闹,一家子都在一块。不知道是宋灿的化妆技术太好,还是他们眼拙没看出来,二舅竟然还夸她今天气色好,其他人看了一眼,也纷纷应和。宋灿只是抿唇浅笑,并不多说。
饭后,他们只坐了一会就陆陆续续上班去了,唯独宋灿还坐在方葛平身边,陪他一块看电视。方葛平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不去上班?”
宋灿脸上一直挂着浅淡的笑,难得这样恬静的坐在他的身边,跟他一块看电视。小的时候她好动,根本就管不住,青春期了,压根就不喜欢跟他这老头子呆在一块,后来长大了,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了,就很少回来。
就算回来了,也很少会这样陪着他一块看看电视,下下棋。这样安静的宋灿,很少见。
她转头,对着方葛平,轻轻一笑,说:“因为我辞职啦,有一大把的时间陪您,怎么样?要不要我陪您下棋?”她笑的灿烂,语气轻松。
然而,这让方葛平非常吃惊,“怎么忽然就辞职了?为什么?”
“不想自己太累呗,想出去一段日子,放松放松,大概这两天就会走,外公你可以不要太想我了。”她笑呵呵的,低眸握住了方葛平的手,心里恹恹的,有些难受,可面上的笑容还是维持的很好。
眉心不自觉的轻蹙了一下,正好被方葛平给捕捉到了,“是不是韩溯欺负你了?有什么事儿,你就给外公说,只要有我在一天,就没有人能够欺负你。”
她摇摇头,“不是谁欺负我,我就是想出去走走,绷了那么久,就想出去上散散心。”
方葛平细细的看了她一会,见着她脸上那抹无法掩饰的倦容,轻叹了一声,点了点头,说:“也好,出去走走也好,只是不管到了哪里,都要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外公现在年纪大了,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心里头最大的愿望,就是你们能过的好,这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你们自己开心就好。”
她抿唇,半晌,才点点头,说:“知道了,我会的,外公你要长命百岁,好好照顾自己,身上有什么小病小痛的,千万不要忍着。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可是我们的宝贝。”
方葛平被她的话给逗笑了,笑的合不拢嘴。
随后,他们一块下了几盘棋,方葛平是真的老了,脑子也有不灵光的时候,频频下错。有时候拿着棋子能想很久,而宋灿是给足了耐心,等着他想好了落子,看着他下错了,也不提醒,只是默默的打散了自己的路数,让他赢。
老爷子很开心,宋灿也很开心。
傍晚,姜朔才姗姗来迟,似乎是被什么事情缠上了,眉宇间有散不开的疲乏。见着宋灿在家里,他有些惊讶,然后冲着她浅浅的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了。
晚上大舅他们没过来,就他们几个一块吃饭,清净,倒也温馨。吃饭的时候,方葛平忽然现了宋灿脖子上的玉坠,眼里闪现了一丝惊喜,笑道:“我还以为你的玉坠子丢了呢。”
宋灿顿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坠,脸色微微的变了变,因为韩溯,连这块玉坠都变得特别可笑。她顿了片刻,转而,微微一笑,说:“谁说丢了,一直都在呢,只是我怕再掉一次,就收起来了。”
“这种东西,我是送给你们保平安的,你收起来叫什么事儿呢。”方葛平没好气的笑着。
“所以现在就开始戴了,换了一根红绳,这样就不会掉了。”宋灿扯了扯那红色的绳子,她专门去了一家玉石店,花钱让店员编制起来的。
方葛平点了点头,看到这失而复得的东西,自然是开心的。
饭后,三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宋灿一直看着外公躺下休息,才下楼,姜朔同他一块。原本杨阿姨是要陪他们下来的,宋灿给拒了,让她先照顾外公。杨阿姨看她的神色,就很识趣的没有跟着下楼。
到了楼下,姜朔就止住了脚步,看着她背影,说道:“你有话跟我说?”
宋灿低了一下头,虽然没什么脸面来面对姜朔,但她还是厚着面皮,转身,同他面对而站,苦涩的笑了笑,说:“对,我有话跟你说。”
“本来,我还想找个时间亲自去你家里找你,既然碰上了,现在说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这件事,我也想速战速决,这么拖下去,对我没有好处。”她笑着,明明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可这气氛莫名的就有些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