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灿坐回到那张椅子上,心情俨然不同了,她静静的坐着,有些出神。回想初进SC时的想法,她在这里兢兢业业的做事,耐心潜伏着。现在,她再回到这里,已经全然不同了,如今她想做的事情多了几件。
她抬手轻抚桌面,唇角微微的扬了扬,很快这一丝笑容又落了下去,她的人生大概也就这样了。遥想过去,那些幸福的日子好像成了别人的人生,跟她没什么关系。她都已经想不起来过去的自己是怎样渴望自己将来的日子的。
宋灿正在出神的时候,李菲敲开了办公室的门,等宋灿回身,这小妮子已经闪身进了办公室,手里捧着杯子,笑呵呵的走了过来,将亲手泡的茶放在了她的面前,说:“欢迎回来,这次回来,再也不会走了吧?”她说着,目光时不时的往宋灿的胸口扫了几眼。
“看什么?”宋灿微微的笑,拿起茶杯浅尝了一口。
“灿姐,你怎么下的去手?你就不能怕再深一点,就真的一命呜呼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事情爆出来的时候,我真的不敢相信。”李菲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十分坦然的,做这一行,敏锐度还是有的,总是能看出新闻里有几分的真,几分的虚。
很多事情的真相不会**裸的被展现在大众的眼前,既是做新闻的人,也要权衡利弊,什么该揭露,什么不该揭露,自有个度。这个社会看着公平正义,也只是看着而已。
宋灿轻轻**杯壁,浅淡的笑,说:“现在不是已经被否定了么,既然已经过去了,就没有必要再提了。我还能回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只要你这心里不要有落差就行了。不过你可以放心,这个位置,我不会坐太久的。”
李菲一顿,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忽的神秘兮兮的问:“灿姐,你不会是怀孕了吧?不会坐太久,请产假?”
“行了,别贫嘴了。总之你别不高兴……”
“哎,一起做事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这人么。放心啦,你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你把我提上这个位置之后,你都不知道我多难做。部门里没人服我,认为我就是靠关系,你走之后,整个部门都是散的。我心里清楚,坐这个位置,我还不够格,真的不够。”李菲说的坦然,笑眼盈盈的,“而且,我也没想要做女强人,做个女强人手下就很不错了,时候到了,我要结婚生孩子呢,爬上25之后,家里人催的紧。谁都劝我,别一门心思的工作,说什么女人最重要是嫁的好。”
“以前年纪上轻的时候,我是想做女强人的,就觉得女人未必要靠男人。后来嘛……”她嘿嘿了两声,双手支撑着下巴,说:“一个人过日子太累了,我想有个人可以依靠,有时候看着我爸妈相互依靠的生活,算不得大富大贵,平平淡淡,互相依靠,一起为生活奋斗,也挺不错的。”
“噢,找到真爱了。”宋灿淡淡的说。
李菲眼睛一亮,随后这脸颊便红了起来,像个女人似得笑了起来,不,李菲本来就是个女人。宋灿看着她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用开口说话,宋灿就能够感觉到她心里那种愉悦感。这种感觉她曾经也体会过,然而也只是曾经了。
李菲没有说太多关于她跟她男朋友的事情,不过听语气应该是好事将近了,女人一旦陷入爱河,这工作就成了次要的事情,宋灿为她高兴,但内心深处又不希望她那么快就结婚,恶毒一点,甚至希望他们吵一架。这样,李菲就可以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顺便还能帮她做事。
毕竟,她身边可以真正信任的人,实在太少了。杨茜茜没那么好用,一方面是关系匮乏,另一方面她跟韩莫有关系。
韩莫到底也不是个善茬,韩溯利用杨茜茜也不过是反客为主而已,但要让韩莫全心全意成为自己的一颗棋子,恐怕也不可能。
李菲交代完这一年里公司的各种项目,和手头上一些工作,就出去了。
宋灿想了很久,就把杨茜茜给叫了进来。之前,宋灿对杨茜茜一直不错,看的出来杨茜茜也是全心全意的对待宋灿。她属于那种你对我好,我就会千倍百倍还给你那种,性格不错,是个好姑娘。
她端端正正的坐在宋灿的对面,脸上一直挂着笑,目光在宋灿身上打量了一阵,小心翼翼的问:“灿灿姐,你身体没事了吧?其实你出事的时候,我跟李菲一块去看过去。不过因为我们是SC的职员,你的家人不待见我们,来了好几次,都把我们拒之门外了。”
看来她昏迷的那段日子,方家人是严禁了所有跟韩家有关联的人的探望,想必那个时候也是气极了。
她点点头,笑道:“很抱歉,那时候大概是特殊时期,我的家人有点过分保护我了,你不要介意。”
“不会不会,出了那样的新闻,谁都会生气的。就是我看了,也觉得很生气。”她愤愤然的说,但很快又挂了笑,“不过我想这个事情肯定是有误会的。”
“不提这事儿。”宋灿不愿深谈这件事,反正谈了也谈不出个花来。
杨茜茜低头吐了一下舌头,无声的点了点头,默了一会,因着宋灿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她便有点局促,暗暗的看了宋灿一眼,说:“灿姐,叫我进来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吗?”
“我想知道你跟韩莫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留在我身边,是韩莫安排的?”她明知故问。
杨茜茜听了脸色一白,眼神有些飘忽,然后迅速摆摆手,说:“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你跟你之前的男朋友已经分手了。”
这下子杨茜茜的脸色更白了,整个人怔住,愣愣的坐在位置上,双目微瞠,与宋灿对视着。宋灿的目光淡然,见着她越来越差的脸色,笑了笑,说:“别怕,就算这是真的,我也不可能把你吃了,所以没什么好怕的。我也不会告诉韩溯,你现在已经叛变了。”
最后一句话一出口,杨茜茜瞬间面如土色,放在腿间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嘴唇轻抿,低着头,一言不。
“韩莫要你做什么?”宋灿问。
然而,回答她的只是安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看她的样子,似乎不打算说话。宋灿靠在椅背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脸,注意着她脸上表情的变化。
“我刚回来,所以暂时分不清楚她现在的态度。你现在留在这里,是想帮助韩莫呢,还是单纯想留在这里工作?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也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我只是想弄清楚在我身边的人,心里怀揣的是怎样的目的,这个目的对我有什么坏处,仅此而已。说还是不说取决于你自己,我只会问你,不会勉强你,也不会动你。但我对你的态度,会按照我自己的理解,有所改变。至于韩溯那边,既然我能够知道,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也会知道,或者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当然,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动你,要动也是动你身后的人,也就是韩莫。你应该明白,在利益和权利面前,不讲情分。韩溯闹了这么大的新闻,还能安然无恙,甚至回到SC,这说明韩莫并不是他的对手。一颗起了反抗之心的棋子,等于弃子,韩溯的手段我便不多说了,韩莫会有什么下场……”宋灿只笑,不再往下说。
杨茜茜的嘴很硬,她依旧沉默着不说话,明显不被威胁。宋灿看着她。耸了耸肩,摆摆手,说:“出去吧。”
“他没有居心。”她俨然是想了很久,才蹦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信?”宋灿略有些嘲讽,“我该说你是单纯,还是傻?你要记住,人永远是往高处走的,谁都一样。现在的形势,我不认为他会放弃,即便现在看起来他好像只是个局外人。”
杨茜茜抬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什么在挣扎,宋灿再度摆摆手,说:“出去吧。”
“他……他想让我试探你跟韩溯的关系。”她低垂了眼帘,苦涩的笑了笑,“他抢走了我的孩子,我没办法。”
“孩子?”宋灿皱眉反问。
“对,我跟他的孩子。这孩子我是偷偷生下来的,谁都不知道,韩溯也不知道,我把他过继给了我的朋友,为的就是不想让韩家的人知道。我不知道韩莫是怎么知道的,直接把我朋友跟孩子一块带走了。到现在,我也没再见到孩子。灿灿姐,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宋灿没再开口,杨茜茜无声的留着眼泪,拿下了挂在脖子上的工作牌,站了起来,说:“我辞职,我知道韩溯是利用我,韩莫也是。对待他们我没什么愧疚之心,唯独你,我不愿意骗你。”
“你应该知道我照顾你只是因为韩溯。”宋灿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